第38章 險象環生
遠處山的輪廓，在漸沉的暮色之中，顯得愈發巍峨兇險。
山坳里，十幾輛糧車首尾相連，靜靜停成一排。
麻袋堆得小山似的，其中一輛車的麻袋口沒捆緊，露出一截尖尖的頭連著烏黑的杆，在初升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被譽為戰場「百兵之王」的矛。
糧車旁邊至少有五十人，分做五個小隊伍。一隊搬運，一隊核驗，一隊巡邏，一隊看守，還有一隊持弓守在高處崖邊放哨。
人人腰側佩著短刀，步履沉穩，絕非尋常運送糧秣的腳夫。
蘇瑾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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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顯實力懸殊啊！
她穿越前是搞生物科研的，動腦子還行，但單挑五十個有武功的大漢，跟送人頭有什麼區別。
蘇瑾晏往回縮了縮，她有點想掉頭往回走，躲在山洞裡當什麼都不知道。
但這個念頭剛起，腳踝的血線就開始發燙、收縮。下一瞬，她感覺整隻腳都快被烤熟了，灼燒感讓她悶哼一聲。
完了！
安逸太久，差點忘記身體的原主與她簽過血契，她無法逃避任何可能與蘇家滅門案有關的事情。
看來還是得把消息傳出去才行。
「灰翅，你往高處飛，繞著糧車外圍盤旋，別靠太近，記下他們換崗的時辰，還有通往山外的出口在哪。」
「金腹，你鑽進麻袋縫隙，看看除了長矛，還有沒有別的兵器，估算一共有多少件。」
「小心些，不對勁就飛，小命要緊。」
蘇瑾晏往前挪了幾步，身子緊貼粗糙的岩壁，在心裡輕聲吩咐停在她肩頭的兩隻蒼蠅。
它們應聲，騰空而起，借著暮色的掩護悄悄飛過去探查。
這時，遠處傳來汪汪的狗叫聲。
「上邊的草堆似乎有人！」
蘇瑾晏一驚，剛在前頭巡邏的十人，折返回來了，走到了靠近山洞這邊的路上。
他們手裡居然有一條又黑又壯的狼犬！
難怪綁架她的人，都沒給她的手腳捆繩索！
對方有狼犬，她但凡敢踏出山洞就一定會被發現！
「誰在那裡！」崖上瞭望的弓箭手瞬間拉滿弓弦，箭尖對準荊叢方向。
「有人窺探！搜！」
巡邏隊的人鬆開了狼犬的牽引繩，他們舉著火把朝蘇瑾晏藏身的灌木叢包抄過來。
蘇瑾晏心頭一緊，不再遲疑，轉身就朝著桃林方向狂奔。
身後的呼喝聲、腳步聲緊緊追趕。
「在那邊！別讓他跑了！」
她慌不擇路間，眼前豁然一亮。
桃園深處有一座莊子，張燈結彩、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瞧著竟是正在舉辦宴席。
門口沒有守衛，只有忙得腳不沾地的工人。他們服裝並不統一，不斷把一筐筐鮮桃往裡抬，誰也沒多看她一眼。
蘇瑾晏閃身混進人流，心裡稍安。
她運氣不錯，應該是跑到了莊子的後門，碰到了些搬搬抬抬的短工。
沒等她鬆口氣，身後一道聲音叫住了她：
「哎，你！」
蘇瑾晏一僵，緩緩回頭。
一個穿靛藍袍子的管事正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你是新來的短工？帶你們來做工的人伢子沒跟你們說清楚規矩嗎？」
「我、我……」蘇瑾晏低下頭，一副惶恐的模樣。
「短工不許往那邊去，」管事指了指她腳下唯一的一條分岔路。
「那邊是貴客歇息的雅院，衝撞了貴人，你有幾個腦袋賠？」
話音未落，門口矮牆外頭傳來一聲詢問：
「你們看見一個穿灰布短褐的小個子沒有？」
是追她的那些人！
領頭人語氣客氣，顯然不願在別人家的宴上鬧大，可他們再往裡走百來步就能看到她了！
蘇瑾晏趕緊深深彎腰：
「小人頭回來，認不清路，一時走岔了。請您恕罪。」
管事不耐地擺擺手，正想說什麼，前方似乎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急忙把一個黑漆描金百寶提盒，塞進蘇瑾晏手裡：
「行了，我沒功夫跟你計較。你趕緊把這提盒給北院那位送去。」
提到「北院「兩個字時，管事的喉頭先縮了一下，像是低低啐了半句，又立刻咽回去。再開口時，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和恭敬：
「你交給裡頭伺候的丫鬟便是。快去。「
桃園子外，火把交織。追她的人還在伸長脖子往裡瞧。
周圍的短工都在幹活，她現在要是突然跑起來，肯定直接暴露了。
蘇瑾晏接過提盒，把正被管家叫住訓斥的下人姿態裝了個十足，她怯懦地問了句：
「北院往哪邊走呀？「
管事眉頭一豎：
「我就知道！短工一向不愛學規矩！」
「你們短工送東西只能走西邊那條甬道，繞過假山就是北院後門，記住了？」
「是是是，記住了。」
蘇瑾晏點頭哈腰，抱著提盒快步穿過人群，心跳如擂鼓。
後面追她的人還在挨個搜查，她這一身男裝太扎眼，必須換掉。
她瞥見一溜矮房，像是莊子下人住的地方。
蘇瑾晏腳下一拐，閃身溜了進去。
裡頭沒人，衣架上搭著幾套衣裳。
她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灰布短褐扒了，抓起一件灰紫色窄袖衫就往身上套。
這衣裳料子摸著滑溜，領口繡著藕荷色的纏枝蓮花暗紋，比她上回在醉仙樓穿的那套還精細些。
蘇瑾晏心裡打了個突。這別是什麼大家閨秀的衣物吧？
她飛速環顧四周，屋裡陳設簡陋，一眼就瞧完了，只有矮榻、木盆、銅鏡和一張木床。
大戶人家的女眷不可能住這種地方。
何況衣裳已經套了一半，再脫了換別處也來不及了。
蘇瑾晏趕緊系好帶子，把頭髮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
這才將將弄好，就響起了叩門聲。
她避無可避，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追她的那群人里的一個。那人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眼前的女子眉眼清秀，唇不點而紅。
他愣了愣，說了句：「找個人，叨擾」，轉身走了。
蘇瑾晏望著屋外的遊廊，那群人終究還是進莊子來了，火把散布在四周。
她能騙過一個，卻沒把握騙過所有人。
還是得尋個他們不敢打擾的地方，避一避才行。
蘇瑾晏回頭，看到提盒，心裡頓時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