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留不住我
「你這病，找過很多人治療，都沒用吧？」
蘇瑾晏慢慢道：
「全天下，大約只有我知道怎麼壓下去，而且我還能讓你徹底擺脫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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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明是很狂傲的一句話，但她的語氣很平淡。
他狹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審視，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透。
緗葉冷笑一聲：
「不過一盆熱水，幾張帕子，再讓主子控制呼吸罷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個江湖游醫。」
「這次不過僥倖讓你治療好了。」
蘇瑾晏搖搖頭，語氣詫異：「緗葉姐姐，你抬舉我了。我連江湖游醫都不是。」
「那你剛才的話，是逗我們玩嗎？」
緗葉氣的想出手，被緋櫻按住肩頭，攔了下來。
蘇瑾晏轉頭，對著他繼續道：
「我沒逗你，這些症狀是上癮，再厲害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所以你才不得不每次發病時，都食用蒴果短暫止痛。」
「可那東西越用越上頭，越久越難戒，逐步蠶食你的心智。」
他瞳孔微微放大，身子前傾：「你知道這果子？」
蘇瑾晏點頭，語氣有些厭惡：「知道。」
華夏因為它，耗上了百年光陰，葬送了數以萬計的人命。哪怕到了今日，依舊有許多無名英雄，因為它而付出生命。
「我能治，是因為我知道它誘發的癮症原理是什麼。」
「是什麼？」緗葉忍不住追問。
蘇瑾晏露出一個微笑，依舊''看'著他：
「我先前說了，我想和你談條件。你放我走，我會幫你治好這病。你不答應，我是不會說的。」
緗葉心頭火起，甩出衣袖裡藏著的鞭子，勁風直抽蘇瑾晏的門面，大聲斥道：
「放肆！你覺得這事由得了你？你若不說，那就打到你說！」
蘇瑾晏頭都沒偏一下。
他咳了一聲，緗葉握著鞭子的手一頓，鞭子硬生生在空中轉了個彎，擦著蘇瑾晏的肩膀重重砸落在地上。
厚實的木地板瞬間裂成碎片，木渣四下飛濺。
「你非要把我扣在這裡，」她抬起下巴，「我就算死，也不會再幫你。」
「你威脅不到我。」蘇瑾晏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祖上三代死絕了，無兄弟姐妹，無妻——」
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自己此刻一身女裝，硬生生改了口。
「——無夫無子。沒什麼捨不得的。」
他似乎笑了一聲：「你方才拼死也要活下來，這會兒倒捨得死了？」
蘇瑾晏沒答。
她伸手探進袖底，摸出一樣東西，抬手就往自己腕上划去。
他一驚，迅疾揮袖打掉。
「噹啷」一聲輕響，一把精緻的小刀落在地上。
這小刀是之前放在提盒裡的那一把。高足盤被蘇瑾晏打翻時，她順手摸瓜將它藏在袖子裡了。
這一刀下了些力氣，血珠湧出來，順著她白皙的腕骨滴落在地。
蘇瑾晏疼得臉都白了，卻笑了：「你看，我說到做到。放我走！」
她揚起頭，一字一句道：「自由，比什麼都可貴。」
她之前用傀儡試探過他，他的反應有些異常。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他也許是個身不由己的人。
這樣的人，內心一定渴望自由。
所以自由可貴這句話，是她專門說給他聽的。
蘇瑾晏不想死，她就是要利用他可能會感同身受這一點，來博一線生機。
他的身形明顯僵了一僵。
他很久沒說話，沉默在昏暗的房間裡蔓延開來，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要交出後續治療的方法。」
「可以。」蘇瑾晏繃得筆挺的肩膀放鬆了一些。
「你讓人把紙筆給我，我安全離開莊子後，我會寫張紙條放在桃林里。」
她停頓了一下，道：
「但我不確定你的人能不能按紙條上寫得做到，畢竟這病發作起來沒個準頭。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
「你若需要，日後可去東市尋我。有家店名曰『和香』，門前有棵百年桂花樹，你只需讓人在樹上隨便掛個東西就行。」
「依提盒裡準備的東西看，你們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癮症了。所以你們應該很清楚癮症發作前的徵兆，從有徵兆到發作，中間起碼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別太擔心，只要你們傳信了，我就一定會趕到的。」
進屋後一直沒出聲的緋櫻開口了，是沉靜冷冽的御姐音：
「你這話有意思，是暗示我們拿了紙條也不能殺你。否則以後有問題，也沒人能處理了。」
蘇瑾晏不否認，朝有聲音的地方轉過頭。
「對。這位姐姐，我現在要離開了。」
說完，她按住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腕，從軟塌上站起身。
緋櫻看向他，他頷首，緋櫻這才伸手握住蘇瑾晏的胳膊，道：
「我帶你出北院。」
蘇瑾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腳步有幾分急切，似乎一點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他盯著她匆匆而逃的背影，眼睛一眯，心中莫名生出一分不高興。
緗葉問：「主子，就這樣放她走？不餵點藥，攥在手裡？」
他看了緗葉一眼，那一眼帶著威壓，緗葉立刻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言。
他的視線落到滴在床榻的鮮血上，道：
「追著她進入莊子的那十個人，都撤了。別讓他們真靠近她，做做樣子便是。」
回到桃林深處，蘇瑾晏扶著一棵老桃樹坐下，心口還在亂跳。
方才北院裡的對峙，每一句話都是賭命。
好在那群追她的人，不知道去哪兒搜索了，她從北院出來後，一直沒與他們正面碰上。
只是緋櫻忘記給她筆和紙了。
蘇瑾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還沒癒合的傷口，從懷裡掏出方才遮眼睛的那條布，就著血在布條上歪歪扭扭寫下治療法子。
寫完後，她把布條系在桃樹枝上。
這樣約定就算完成了。
幹完後，她用力甩了甩有些發暈的頭，低聲喚道：
「弦音。」
一道黑影從樹冠里倒掛下來，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方才你藏在那屋裡，看清那個男人長什麼樣了嗎？」蘇瑾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