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越滾越大
「看清了。」
弦音把翼膜收了收。
「那人眼眶凹進去，眼睛長長的，鼻子高高的，頭髮不是純黑色，燈一照，好像有點棕色。」
「至於身材嘛，你摸過了，你自己清楚的，我就不多說了。」
蘇瑾晏：「……」
頓了頓，它嘀咕了一句：
「感覺他有點不一樣，跟你和追你的人長得都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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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晏愣了一下。
不太像？
狐蝠住在果園附近，它沒接觸過太多的人，它眼裡沒有籍貫、沒有官階，只有骨相與顏色。
按弦音的形容，這男人看上去很像長安城裡的胡商。
這次如果自己能平安活下來，就帶弦音去趟西市。那裡能見到眾多西域的人，有突厥的、回紇的、吐蕃的。到時再讓它認認看，是不是跟他們長得很像。
「還有別的嗎？」
「對了。」弦音撲了撲翼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我方才飛出來的時候，有一道黑影子朝我撲了過來。」
「要不是我能飛，飛得夠高，怕是就被那東西給撓中了。」
弦音的語氣有點傲嬌，像在邀功，一副快誇誇我厲害的表情。
蘇瑾晏心裡一緊，把它從樹枝上摘了下來。
「你沒受傷吧？」
她摸了摸它毛絨的狐狸臉，把它捧在手裡仔細檢查著。
弦音僵了下，然後用臉蹭了蹭她的手指，把自己埋在蘇瑾晏的掌心裡，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欺負那兩隻蒼蠅的。只是很久沒夥伴和我一起玩了。」
它在為一開始見面時的戲弄道歉。
弦音性子算不上太好，總是調皮搗蛋，所以這一片的狐蝠都不喜歡它，它乾脆搬離大巢穴，自己出來獨居。
它覺得沒人關心它，也沒人在乎它，所以脾氣更加古怪了。
但眼前這個人，好像真的在擔心它，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
蘇瑾晏戳了戳它的翅膀：
「我和它們是朋友，但不能幫它們決定事情，到時你親自跟它們說。」
「不過我可以幫你說好話~」
「你也記住，你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你受傷了我會難過的。你真的沒事嗎？」
「沒有。」
弦音的聲音低了下去，翅膀不自覺收攏了些。
「它速度很快，我沒瞧清楚它是個什麼模樣。可是它肯定不是人，它撲上來那個勢頭，像在撲食獵物，一點聲響都沒有。」
蘇瑾晏後背一涼。
夜色里的桃林看似平靜，風一吹，桃葉沙沙響。
遠處莊子的燈火還亮著，隱約有絲竹聲飄過來。
她坐在樹下，有些不安。
去莊子走了一遭，命是保住了，可心裡的疑問卻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這桃園莊子，離私運軍械的車隊那麼近，究竟是個什麼所在？
北院那位，又是誰？現在又多了一道不是人的黑影。
正想著，兩隻小東西撲簌簌飛過來，一頭撞在她肩頭，落得急，翅膀都還沒收穩。
是灰翅和金腹。
它們一看見她手腕上滲血的布條，齊齊愣住。
「你、你怎麼傷了？」灰翅的聲音細了半截。
金腹最沉不住氣，繞著她的手腕飛了兩圈，急得話都打結：
「這誰弄的？是不是那幫人？疼不疼啊你倒是說話呀！」
「沒事。」蘇瑾晏抬手讓它們落穩，「小傷，我自己劃的。」
兩隻蒼蠅落在傷口附近，雙手搓了搓，又縮了回去。
金腹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那個……你不包紮一下嗎？你的血有點香。」
它說完自己先慌了，聲音更小。
「我、我也沒有很想吃，你別誤會。就是有點香過頭了。」
蘇瑾晏怔了一下。
這小傢伙把心裡話都吐出來了。
「真那麼想吃？」
一旁的灰翅焦躁地晃了晃翅膀。
「就是一直很吸引我，聞著就挪不動腳。」
金腹小聲附和：「我也是。聞了幾口味道後，腦子裡就暈暈的。」
蘇瑾晏低頭看了看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她捲起袖口。
「行啊，你們上來吸一口吧。只許舔滲出來的，別碰刀口子。」
兩隻蒼蠅同時呆住了。
「真、真的？」
「我們只吸流出來的！」金腹慌忙保證，「不會弄髒你的傷口！」
「我知道。」蘇瑾晏笑了笑。
這兩隻跟了她之後，已經很久沒沾過馬糞，平日裡吃的都是些瓜果菜葉，乾淨得很。
它們被勾著的也不是什麼嗜血，而是因為血液里那點鹽和胺基酸。
兩隻蒼蠅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腕邊，湊近那道血痕。
片刻，它們飛起來，開始倒豆子。
「吃飽了？」蘇瑾晏問。
「嗯！」金腹打了個飽嗝，「我們打聽到不少事。」
「那說正事。」蘇瑾晏又從衣擺撕了塊布條，繞著手腕纏了幾圈。
灰翅先報：「山坳里有五十多輛糧車，麻袋底下全是兵器。」
金腹接上：「我鑽進麻袋，發現米堆里埋著一堆長得不一樣的鐵疙瘩、長長短短都有。一麻袋子估計藏了十件，一車有五十個麻袋。「
蘇瑾晏飛速換算了一下，這一批最少藏了兩萬五千件冷兵器。
這數量，實在有些龐大。
「換崗的時辰我也記了。大約每半個時辰一換，換的時候崖上那隊會敲兩下梆子。」
「出山的路口一共三條。一條就是你進來莊子的這條車道，另外兩條在山坳背面，一條往北，一條往西。」
蘇瑾晏點頭，把這些一條條記在心裡。
「還有，」灰翅搶話，「換班間隙，他們有三四個人去尿.尿。我們躲在車軸底下，聽到了一些消息！」
蘇瑾晏坐直了身子：「說什麼了？」
「這批東西得連夜運往大溪溝鐵礦。」
「鐵礦那邊人手不足，他們正在周邊的村子高價抓壯丁。」
金腹學著那人的腔調，壓低了嗓子：
「周邊村裡的人本來就少，一下弄走太多，上頭怕容易露餡，打算沿路抓些去長安城的流民。」
「而且長安城最繁華，很多人都想進京找活計。路上總有落單的，神不知鬼不覺就帶走了。再不濟，沿途有些人聽見'高價招工'，自己就跟過來了。」
灰翅補了一句。
「他們還說，失蹤這種事只要做得乾淨，家裡人等上一年半載，見不到人，也就當人死在外頭了。」
蘇瑾晏沒說話。
桃林里風一陣一陣地刮過，她忽然覺得身體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