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同住一屋
蘇瑾晏把今夜的事情，挑要緊的講了。
崔景珩聽到鐵礦兩個字時，眉頭一寸寸擰緊。
「大溪溝那一帶，朝廷早年確實探出過鐵礦。」
「可那礦脈埋得深，石質又硬，鑿起來極難。加上離長安太遠，僱傭工人、運輸材料、鍛造等各種成本累計比較高。」
「朝廷開採了兩年，賠了兩年，後來就喊停封禁了。」
崔景珩的聲音從蘇瑾晏頭頂傳來，微微發沉。
「若他們當真把貨往那兒送，那就是有人把這座鐵礦，私下又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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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晏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大人。」她脫口而出，「他們難不成是想囤積軍械、蓄養私兵，進而造……」
話剛出口，一隻手覆了上來，把她後半句那個「反」字按回了嘴裡。
崔景珩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幾乎蓋住她大半張臉。
他沒和廄七提過陛下讓他奉旨暗中調查私兵的事情，但廄七的確聰慧，根據七零八落的線索拼湊出了真相。
他更沒料到，廄七會說得這麼直白。
廄七這人初看像一團小兔子，實際上膽大包天得很，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這話，」他壓低聲音，幾乎貼著她耳側叮囑。
「在我面前說說便罷了。對著其他人，你一個字都不要提。」
蘇瑾晏眨了眨眼，點頭，想應一聲「知道了」。
可崔景珩的大掌還貼在她臉上，她唇瓣開合，便蹭到了他的掌心。
崔景珩像被燙了一下，手立刻收了回去。
「我有個法子。」
蘇瑾晏沒留意他的異樣，接著道：
「他們這夥人要送軍械去鐵礦，正打算沿路抓去長安的流民充作苦役。」
「不如我扮個逃荒的，大人扮我兄長，假裝偶遇他們。」
「他們自己會來抓我們。」她抬眼，「到時我們就能順理成章進礦里打探消息了。」
崔景珩把收回來的手背到身後。
掌心似乎還遺留著剛才溫熱且柔軟的感覺，他無意識地用指腹在掌心裡搓了一下，有些留戀剛才的觸感。
「大人？」
「我在聽。」他回過神，面無表情道：「這法子可行。」
然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慘無人睹的脖子、滲血的手腕上，又移回她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
「但你如今這狀態，」他輕聲問，「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蘇瑾晏答得乾脆。
「正因為我現在看上去不好，才更像去長安找活計的流民。穿得齊整、臉色紅潤的，他們反倒要多掂量兩分。」
崔景珩沉默了一陣。
「你不必這樣。」
「查案是我這個大理寺少卿的職責，不該落到你肩上。」
「你為這案子已經付出得夠多了。」
蘇瑾晏心裡苦笑。
她也不想管，可腳踝上那道血線跟個定時炸彈似的，這些案子她想甩都甩不掉。
所以這個冤種，她當定了。
既然甩不掉，那不如在崔景珩這裡好好表現，多掙點同情分。
「大人。」她抬起眼，笑了笑。
「您說的這些小人都知道，但小人已經被卷進來了。」
「小人在這長安城裡，無依無靠，出了事連個能托底的人都沒有。」
她聲音放輕。
「您若肯把我當成自己人，往後我替您跑腿辦事，心裡也踏實些。」
崔景珩喉間動了一下，他委實有些想嘆氣。
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他早就把廄七當成自己人了。
可廄七好像心底一直很不安。
崔景珩仔細想了下，這不是廄七的錯，是他做得還不夠，以後他會更加看顧著廄七一些。
「好。但今夜得找個地方讓你先歇息。」
「從此處去大溪溝，約一百七十五里。照他們的車重和腳程，怎麼也要走三天半。」
他抬手把韁繩一偏：
「他們的輜車走不了小路，可照夜白能走。」
「我們不必跟在他們身後，直接從小路抄過去，繞過他們，先在前頭的鎮上歇兩日。」
「等他們快到了，再裝作流民，出現他們必經的路上等著就行。」
蘇瑾晏點頭：「聽大人的。」
另一邊，兩隻蒼蠅和琥珀，嘰嘰吱吱地說完了各自的遭遇後，照夜白和弦音被正式介紹給了對方。
它們幾隻動物，很快就處成了朋友。
照夜白四蹄一蹬，馱著兩人、兩蒼蠅、一老鼠和一蝙蝠，鑽進了林間窄道。
崔景珩轉頭，他看了一眼坐在馬屁股上的動物，一雙眼睛漆黑如深潭。
夜風灌進領口，蘇瑾晏打了個寒噤。
他立刻轉回頭，什麼也沒說、也沒問，只是替廄七把衣服攏緊了一些。
起初蘇瑾晏還撐著，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大人，您出來尋我，那西市那邊如何安排？」
「有九一和九二在。」他答，「韋謙也在。」
「如果他們三個都盯不緊興隆米行，那也不用在我手下幹活了。」
蘇瑾晏「哦」了一聲，想接著問，話到嘴邊卻被風吹散了。
她眼皮沉得厲害，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廄七？」
「嗯……」她含糊應著，聲音軟得不像話。
「大人，您這袍子……是什麼料子，怎麼這麼暖。」
「別睡。」
「我就眯一會兒。」
崔景珩抬手探她額頭，指尖一觸，臉色就變了。
燙得嚇人。
「照夜白。」他低喝一聲，「快。」
馬速陡然提速起來。
蘇瑾晏迷迷糊糊，只覺得背後那片胸膛很暖，暖得她想往裡鑽。
她也不管什麼上下尊卑了，縮著肩往他懷裡拱，像只找熱源的小貓。
「冷。」她嘟囔著。
崔景珩一手控韁繩，一手把他往自己懷裡按，外袍又往上拉了拉，蓋到廄七下巴。
「前頭就有鎮子了，馬上就能住店了。」
風聲、馬蹄聲、他的心跳聲，在蘇瑾晏耳邊混成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慢了下來。
客棧的門被拍開，掌柜提著燈出來，看清來人衣著，腰彎得更低：
「客官，您幾位住店？」
「兩間上房，要快。」崔景珩抱著人往裡走。
掌柜面露難色，搓著手：
「客官，我這兒是個小店，店裡只有一間能住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