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隨時反水


  礦洞塌了。

  

  丁三洞的高大木架在震動中成了一堆亂木,碎石順著坡滾下來,把洞口埋了大半。

  煙塵湧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兄弟還在裡頭!」

  有人撲上去徒手扒石頭,血糊在青灰的石面上。有人跪在地上哀嚎,泣不成調。

  更多人站在洞口,冷漠地看著,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走水了!石屋走水了!快來救火!」

  另一頭也跟著炸了鍋。

  蘇瑾晏從屋裡衝出來的時候,書房那一角已經竄起了火苗,火舌舔著窗欞,噼啪作響。

  她本來就只想燒一角,燒出煙,讓人聚過來。

  可礦場乾燥,火,比她想的大。

  她從隔壁石屋衝出去的第一件事,是往礦洞口跑。

  「讓開!」

  她擠進人堆,抓住一個被抬出來的礦工的手臂,那人一條腿從膝蓋往下都軟塌塌地垂著。

  「按住這兒。」她沖旁邊的人喊,「別讓他亂動,腿斷了。」

  「找兩塊木板來,要直的。有人有布嗎,撕開!」

  她跪在地上,一手壓著傷者的腿根,一手摸他的脈搏。

  周圍的礦工愣愣看著她。

  「快啊!」

  有人回過神,扯下自己的衣裳。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了她的胳膊。

  「你在這兒做什麼。」

  曹管事的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剛從石屋那頭折回來的。

  「石屋走水了。」他盯著她,語氣陰森。

  「就在你住的那間屋子旁邊。」

  「火一起來,你應該是第一個察覺的人,但守衛說你並沒有馬上跑出來喊人。」

  蘇瑾晏從地上站起來。

  「曹管事,您這話說的,大晚上的我在睡覺啊。」

  「睡得沉,聽見響才醒。醒了就往外跑,這才發現礦口坍塌了。」

  她指著地上那個斷腿的礦工:

  「您瞧,我正在救人。」

  曹管事把刀推出了刀鞘三寸。

  「你別以為說得好聽,就能掩飾你鬼鬼祟祟的舉動。」

  「這些都是礦工,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互相包庇?」

  蘇瑾晏的聲音提高了些。

  「什麼叫鬼鬼祟祟?」

  她抬手一指。

  「焦押綱就在這兒。他可以替我作證,我剛才一直在幫忙。「

  焦押綱正站在人堆邊上,正拿著鞭子吼人搬滾落的石頭,被蘇瑾晏這一指,整個人僵了一下。

  「焦押綱,你說。」

  焦押綱的喉結滾了一下。

  那半息的工夫,蘇瑾晏看得很清楚,他眼中閃過遲疑後,便硬著頭皮點了頭。

  他嗓門干啞:「是有這麼回事。」

  曹管事可沒這麼好糊弄,他往前邁了一步,把蘇瑾晏逼到丁三的礦洞口前。

  「可屋裡的事,沒有任何人能替你作證。」

  「來人,給我把他拿下,綁到西邊的屋子處,交給先生論罪。」

  「慢著!」

  眼看曹管事不耐煩了,蘇瑾晏的心沉了下去。

  距離放火和坍塌,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可她還沒見到崔景珩,顯然他在西邊屋子遇到了麻煩。

  她不能讓先生那邊增加援手,她必須把曹管事釘在這兒。

  「過去的事情,無論我如何說,曹管事您可能都不信。那還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現在能自證清白。」

  蘇瑾晏抬手,指向那坍塌了一半的礦洞。

  「礦洞剛塌過,眼下很可能會發生二次坍塌。」

  「您手下的監工遲遲不敢進去救人,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我現在進去幫你們探路呢?您看在我如此拼命的份上,能否信我一次?」

  洞口頂部還在不斷往下掉石塊,有些比較大,砸在地上揚起了好大一陣的塵土。

  曹管事眯起眼睛,他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如此大膽。

  「你這是在賭命。」

  「曹管事。」她笑了一聲,聲音放軟,「我們來礦上,是來做工的,不是來送死的。」

  「如果真的又一次塌了,我這條命就交代了。」

  「我敢賭,那您敢跟我賭嗎?」

  曹管事的眼神更冷了:「你不必用激將法。但我眼下確實需要有人進去探明情況。」

  他心裡盤算著,這裡的礦洞塌方,會影響到主子事情的進度。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儘快核算清楚損失,然後相應增加礦工的工時,務必保證長安城的供應。

  蘇瑾晏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

  「行。」她把牙一咬,「我進。」

  「但我有一個條件。以一炷香為限,您就站在這兒,別動。」

  「您既然相信眼見為實,那您得親自看著我進去,看著我出來。」

  她一字一字道。

  「我若是死在裡頭,也好有人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曹管事冷笑一聲:「你倒會講條件。」

  旁邊的焦押綱忽然插話,道:「曹管事,你不必上他的當!」

  他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

  「這小子在這繞來繞去,就是想把你留在這兒。可先生還在西邊屋子呢。」

  「今晚發生這麼多事,也許不是巧合。你要是耽擱在這兒,萬一先生那邊出了岔子,誰來擔?」

  蘇瑾晏:「……」

  焦押綱這一句話,直接把她的算盤翻了個底朝天。

  她先前懷疑焦押綱是第三方的人馬,至少不是敵人。而且方才她那一指,他明明沒留意自己卻替她承認了,她還以為賭對了。

  沒想到焦押綱這廝,也是個兩面三刀的主!

  可曹管事的反應,比她想的更怪。

  曹管事嗤笑一聲,「你以為先生是吃素的。」

  「無論出什麼亂子,先生自有應對的法子。」

  他半是玩味,半是隨口道:

  「何況先生此次前來時,早有交代,這幾日礦上若生變故,先處理變故,不必顧及她。」

  蘇瑾晏的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這句話,怎麼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這位先生,早就料到這幾天礦上會出事?

  她腦子裡冒出兩個字:謀算。

  這位先生,來之前心裡就有本帳。

  蘇瑾晏忽然覺得,這個戴著面具的女人十分危險。她甚至比私采整座礦打造戰場武器這件事,更讓人忌憚。

  她的腦子飛快地轉。

  焦押綱的立場,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焦押綱和曹管事的背後勢力聯手。她得把他們分開,才能看清局勢。

  「曹管事。」蘇瑾晏抬起頭,「我有個想法,說給您聽聽。」

  「這礦口不能我一個人進去,得多一人與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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