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喜歡孩子？
沈老太太臉色鐵青，氣的胸腔起伏，忍無可忍一把打翻了茶台上的茶水。
「好個袁家！當初二丫頭嫁過去，十里紅妝抬進禹城，他們袁家上下笑得跟什麼似的。這才兩年工夫，人就沒了？還想著壓著消息不叫京城知道？這是打量著沈家沒人了，欺負一個庶出的姑娘沒人給她撐腰！」
翠微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老祖宗明鑑！袁家就是欺姑娘是庶出，生母又走得早，姑爺他……他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給姑娘備，隨意都給葬了，就立了塊好碑給外人瞧。如今，他們還指望著那新娶的平妻誕下兒子，連小公子都連帶著冷落了。若非如此，奴婢也不可能順利的帶著小公子逃出來！」
老太太聽到這裡，身子又是一晃，氣的更加發抖，藍鳶趕緊上前扶住她身子。
老太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沉沉的怒色：「沈寂人呢？叫他來見我！」
藍鳶忙應聲就要去請，正巧外頭阿硯得了信兒趕過來，在月門口一探頭，老太太一眼瞧見他，拐杖指過去：「你主子呢？」
阿硯趕緊進來行禮：「回老祖宗，主君一早就進宮去了，還沒回來。小的已經打發人去宮門口候著了，一出來就請主君速回。」
老太太冷笑一聲：「他倒忙得很。自己妹妹叫人欺負死了，他還在宮裡跟人打太極。」說著又拿拐杖頓了頓地，「你去告訴他，就說我的話——沈家絕容不得旁人這麼往臉上踩，這件事，若是他不能給二丫頭的亡魂討回公道，明兒我就親自上禹城去，我倒要看看那袁西培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正說著，翠微懷裡的孩子忽然又哭起來，這才將將被迫斷奶的孩子又弱又小，哭起來連氣息都十分微弱，聽著叫人心裡頭髮酸。
老太太低頭看了看那襁褓，到底沒忍心，讓人將孩子抱過來瞧瞧。
翠微忙遞上去，嘴裡說：「老祖宗當心，小公子這幾日路上折騰，怕是有些發熱。」
老太太便抱在懷裡晃了兩下，孩子哭聲小了些，可沒一會兒又哼哼唧唧地哭開了，小臉漲得通紅，眼看十分難受。
老太太皺了眉，她養過幾個孩子不假，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手早就生了。
「莫不是想娘了？可憐見兒的，這才多大便就沒了娘……」
繡繡站在一般，本一直低眉順眼地聽著，這會兒忽然聽見這番話，心口揪緊了一般的疼了一下。
她往前邁了半步，鼓著膽子道：「老祖宗，讓我抱抱吧。」
老太太轉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這才及笄的姑娘家，哪裡會抱孩子？
繡繡解釋：「我從前在老家的時候，常常幫隔壁嫂子帶孩子。那家有三個孩子，都是我和我娘幫忙帶大的。」
雖說看不見，但繡繡或許是天生的討孩子喜歡，對她來說，這並不難。
老太太半信半疑，可孩子又哭得實在揪心，還是將襁褓遞了過去。
繡繡小心翼翼的接過，將孩子攏在懷裡，拿手托著後腦勺，輕輕晃了兩下，嘴裡低低地哼起了什麼調調，沒幾下，那孩子居然真就不哭了。
老太太也有些意外，沒成想她還真有些討人喜歡的本事。
不由的，目光對她柔和不少。
「倒是沒想到，這孩子跟你有緣。」
繡繡雖說帶過不少孩子，可那都是盲眼以後的事了，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小的孩子。她認真的打量著這孩子的臉，當真可愛，又覺得可憐，這么小就沒了娘。
她都不敢想，若是自己沒了娘，該多痛苦難過。
這時又聽老太太道：「既如此，這孩子先擱在玉清榭養著，翠微你也留下。回頭告訴沈寂我說的話，莫要一件人事都不做！」
翠微千恩萬謝地磕了頭，站起來抹著淚跟到繡繡身邊。
等老太太回了，繡繡抱著孩子往屋裡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翠微：「他叫什麼名字？」
翠微紅著眼圈說：「姑娘給取了個小名叫阿圓，說圓圓滿滿的，沒想到……」
圓滿？
繡繡低頭再看向懷裡的小東西，阿圓正攥著她衣襟打哈欠，小嘴粉嘟嘟的，已經困了。
她心裡頭變得又酸又軟，甚至想要落淚。
幫襯這孩子，不僅是為了討老太太歡心，求她放自己離開，也是因為真的心疼他的身世，繡繡做不到袖手旁觀。
到了晚間，沈寂從宮裡回來，一進府就聽藍鴛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沈寂並無旁的情緒，仿佛那都是別人家的事，與他無關。只叫人備車，明日一早便出發去禹城，另外讓人送信給陛下，這幾日他要離京。
換了衣服，沈寂便玉清榭去。走到月門口，腳步頓住。
院中的梔子開得正好，一簇簇瑩白繁花垂綴枝頭，馥郁的香氣漫得滿院都是。
繡繡正站在花叢邊上，懷裡抱著阿圓，用花瓣逗著他玩。
小阿圓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著她看，忽然眼睛就彎下去笑了，逗得繡繡也跟著笑。
沈寂靜靜望著，一時竟挪不開腳步。
他從沒有預想過，繡繡與孩子相處的情景。
他討厭孩子，討厭那乾淨的性命摻雜在自己的因果里，討厭再生下一個姓沈的孩子……可如今驀然見到這一幕，沈寂心頭陡然升起一陣沉悶的震顫。
她竟是，這麼喜歡孩子嗎？
繡繡察覺到有人走近，聞聲抬頭，看見是沈寂，臉上笑容頓時斂盡，抱著阿圓往旁邊側身。
沈寂並不在意，哪怕如今她的疏離這麼明顯，也無法扭轉她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事實。
沈寂沒有去看那孩子，只先問繡繡：「我祖母今日可有為難你？」
繡繡搖頭，淡淡回答：「沒有。」
沈寂等了等，見她果然沒有多的話和自己說，神色不由有些冷沉。
他這時才看向那孩子，似是從小巧的臉頰上看到了熟悉的眉眼，語氣竟在那一刻生出些悵然。
「我那個妹妹，叫沈令儀。」
或許是聽見母親的名字，小阿圓忽然蹬了蹬腿。
只聽沈寂道：「雖然我不喜沈家人，可她沒做過什麼叫我厭惡的事。明日我便動身去禹城，你跟我一起。」
繡繡回過神來，抬頭，十分抗拒：「我為什麼要跟你去？」
「你我畢竟是要成婚的夫妻，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怕你孤單。」
沈寂語氣不咸不淡，可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見繡繡張嘴還要反駁，又道：「再說這小東西這麼喜歡你，你不在，他難免哭鬧。」
繡繡這才低頭去看懷裡的小阿圓。他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閉上眼睛睡覺了，小孩子的覺來的可真突然，心裡沒有一點煩心事，說睡便睡。
繡繡實在不忍心。
「好。」
說不定，去禹城的路上也可以找到機會逃走……
沈寂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懷裡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沉沉的想了許久，忽然鬼使神差的問出一句。
「你很喜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