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也來走親戚了？
裴述變了臉色。
事情還未查清楚，他不敢下定論，只點頭讓照夜把東西帶回去。
頓了頓，他才問起裴硯的身體。
照夜如實回稟，見他似乎還有別的想問，便安靜等著。
許久，裴述才又開口。
「那個孩子……」
只說了四個字，裴述的聲音又沒了。
照夜抬起頭，這才留意到半月不見，裴述好像多了很多心事。
「璟兒從莊子上穿回來的那身衣服已經扔了，我叫人買了新的，一會兒你拿去莊子，賠給她。」
照夜頷首，領命退下。
回了莊子，照夜先把那兩身衣服遞到張氏手裡，交代這是侯爺送給裴沅的。
之後他才又把方子和藥渣給何大夫送過去，何大夫驗過，確定方子裡的制玉竹被人換成了生玉竹，還格外混入了少量的淡竹葉。
「制玉竹性溫潤，適用於婦人養陰補虛。生玉竹性寒，再加上淡竹葉清利瀉火，長期服用會持續耗傷氣血，折損脾胃陽氣。輕則胃口變差，重則便容易心慌乏力，畏寒，動不動會就頭暈咳嗽，稍微累一點就病倒，常年纏綿虛弱，叫人看著就是天生底子差，氣血虧虛的病秧子。」
「這樣的脈象，七成的大夫都會斷作陰虛體弱，虛損難補，很難想到是藥材被人調包。」
「兩樣都是藥典里常見藥草，外形近似，顏色差不多，混在一堆藥材里極難分辨，就算是藥渣也得仔細分辨。如果真要追究，人家大概也只會推脫是抓錯，看錯而已。」
何大夫每說一個字，裴硯的臉色就冷一分。
當年母親確實生氣，也因此早產，但他清楚的記得那陣子母親身子還算可以。
回過頭仔細想想，母親身子狀況一落千丈，大概就是從服了那些補藥後才慢慢開始的。
裴硯攥緊了那張方子。
「可有什麼補救的法子？」
何大夫面色凝重，「都這麼些年了，也不知道夫人的身子虧損成什麼樣子。到底該怎麼補救，還得給夫人診過脈後才知道。」
可如今侯府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要是這個時候把何大夫帶過去，傳出風聲，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主子，京城的大夫都信不得，何大夫不去這一趟，夫人遲早要熬不過的。」
照夜剛說話，裴硯就開了口。
「沒說不去。」
裴硯吩咐照夜幾句，一邊又讓何大夫先下去準備，這兩日隨時出發。
猶豫片刻後，又跟照夜說：「把沅沅也帶過去。」
當夜侯府那邊就來了人，說侯夫人周氏病重，讓裴硯趕緊回京見母親最後一面。
馬車早就備好了，趕車的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跛腳男人。
照夜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裴沅抱上馬車，一行人急趕回京城。
馬車裡鋪著軟墊，裴沅在角落裡睡著，安安靜靜，一點不鬧人。
另一邊放著的都是這段時間從後山找來，何大夫斷定能給周靜姝用上的藥材。
侯府不比從前了，銀子能省則省。
收回目光，裴硯扯了旁邊的披風給她蓋上，小娃娃小嘴嘟囔了幾句，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們剛一動身，京城某處高宅就收到了消息，屋內，兩道身影被燭火拽得糾纏在一起。
「靜姝怎麼突然就病重了？」
「她強撐多年，身子早就不行了。要是能死，也算是個解脫。」
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裴沅終於在下車時被折騰醒了。
她從披風裡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闊氣的紅漆木大門，有些迷糊。
「這是哪兒？」
照夜把她的小腦袋重新摁回肩頭，「京城。」
裴沅打了個哈欠，「我也來走親戚了？」
照夜輕笑兩聲，帶著她踏進了侯府的大門。
裴硯領著扮做車夫的何大夫去了周靜姝的院子，照夜先把裴沅安置在裴硯的房中。
「這是大公子的寢臥，每日都有人打掃，床鋪都是乾淨的。你困了就再睡一會兒，我一會兒再過來。」
裴沅乖乖點了頭。
照夜離開後，裴沅才打量起眼前的屋子。
屋子好大，那些桌椅凳子，還有柜子上的雕花，樣樣都漂亮。床鋪好大好寬敞，被褥也是滑溜溜的好料子，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她不知道什麼是軟榻，只瞧著是張漂亮的小床，坐上去試了試，新鮮又好玩。
大哥是大人，該睡大床，這個小床肯定是給她準備的。
裴沅歡喜的脫了鞋子，自己躺在上面玩了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另一邊，何大夫剛給周靜姝把了脈，說身子還能調理，但之前的藥不能再喝了。
裴述面色陰鬱，眼底翻湧著後怕與愧意。
這些年來周靜姝換過大夫，調過方子，身體卻一直不見好。所有人都以為是周靜姝身子弱，卻從沒想過是方子出了問題。
他滿心自責，都是他防備不周，才叫人暗下黑手傷了自己的夫人。
何大夫知道高門大戶的水有多深，不該他知道的事情他不會多問一句，說要去給夫人配藥，就先出去了。
周靜姝咳嗽幾聲，裴述動作輕柔的給她順氣，裴硯給她倒了杯潤口的溫水。
「明天肯定有人來打聽消息，那我病重的事情該怎麼瞞？」
「不用瞞。」
裴述說的乾脆，「硯兒半個月前不是送了只老山參來，對外就說你的病用那顆老山參吊回來了。」
從周靜姝房裡出來，裴述讓他去一趟書房。
「太晚了，沅沅還在等我。她初來侯府，一個人待久了會害怕的。」
裴述冷了臉，「你帶她過來幹什麼？還嫌不夠亂嗎？」
裴硯抬起眸子，直視著他。
「父親，你知道我在莊子裡的用藥都是怎麼來的嗎？是裴沅找來的。就連那株老山參，也是她找的。」
裴述不置可否。
一個在鄉野間長大的孩子，認出幾樣草藥又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至於那株老山參，不過也是運氣好罷了。
「有人要給我下毒，侍衛背主刺殺，這些都是裴沅提前告知我，我才能撿回一條命。阿璟和林懷念差點被賣到那種髒地方，也是她送來消息，才免了這場禍事。就連這次換藥的真相，也是她告訴我的。」
裴硯一字一句，「父親，你不知道裴沅的本事，她不是一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