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也能聽見它們說話？
裴述眉心擰起，「什麼？」
白綰捏著帕子的手一直在顫抖，「我表妹在京中有個藥鋪，今天上午我才得知，我表妹素來不管鋪中雜務，店裡大小事宜全都交由掌柜夥計打理，那群人膽大包天，私下偷換藥材，以次充好，還借著採買藥材吃盡回扣。」
「給周姐姐開藥方的那位大夫就在我表妹藥鋪坐診，我是信得過我表妹才敢把他送到侯府的。可我剛剛才知道，那位大夫醫術不精，只是請他價錢便宜就敢讓他坐診，這不是誤人性命嘛！」
「要不是她剛才慌著來找我，我怕是一輩子都不知情。」
白綰胸口起伏不定，急得眼眶發紅，語氣又氣又急，「快讓人把周姐姐的藥停了，不能再喝了！」
裴述手虛搭在膝頭，指節若有若無地收緊，面色逐漸冷沉。
昨天才剛查了那位大夫，今天藥鋪就出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靜姝的藥早就換了，但風波未停之前，做戲還得做全套。
他叫人立刻去主院傳話，先把夫人的藥停了。
下人愣了一下，不敢多問，躬身離開。
正廳中，裴述目光沉沉的看向白綰，心底翻湧拉扯。
昔日交好的情分與那點暗暗滋生的猜忌在心底纏鬥，他卻半點都不能叫人瞧破。
「這事，報官了嗎？」
白綰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
「掌柜跟夥計已經扭送官府了，藥鋪也得查封。只是這批劣藥早就流出去不少，也不知坑害了多少人。」
她輕輕捏緊帕子，聲音發澀，「都怪我，是我貿然舉薦，險些連累了周姐姐。只是如果周姐姐的藥當真出了岔子，我萬死難辭其咎。」
裴述眉眼冷下來。
是啊，他拉扯個什麼勁兒，交情歸交情，但若有人敢害他夫人，他絕不能容。
「如果靜姝的身體真是因為這位大夫和那張藥方才出的差錯，我會親自上韓家問個清楚。」
他冷下臉，「韓夫人回吧，鬧了這麼大一樁事情，你也該跟韓將軍好好解釋解釋。」
他送客的意思這麼明顯，白綰也沒臉繼續待在這。
踏出正廳，白綰腳步頓了頓。
她回身看向裴述，似乎有話要說。可對上裴述眼中的冷意，她又把話咽了下去。
離開侯府，正要上馬車的白綰又回頭看了眼眼前的靖安侯府。
裴述不對勁。
換做以前，哪怕周靜姝只是打聲噴嚏，裴述都緊張的不得了。可剛才說起這麼性命攸關的事情，裴述卻能這樣冷靜。
難不成……他早就知道藥方的事情了？
送了客，裴述又在正廳里坐了許久，直到派出去人來回稟，說那間藥鋪確實剛被查封，掌柜與夥計已經被提押府衙，他才起身去了書房。
裴硯坐在他幼時最喜歡的窗邊，茶水都喝了小半盞了。
把白綰那些話說完，裴述眸色越來越沉。
「她來的太巧了。」
這邊剛摸到藥鋪的線索，那邊立刻就將掌柜夥計押去官府，看著像是查辦，實則更像是斷尾自保。
裴硯突然想起裴沅說的，他們這一家子的心眼子都沒白綰一個人的多。
「不管剛才白綰跟你說了什麼，可母親被換藥是事實，藥坊里那些人說要讓母親做一輩子病秧子也是事實。如今查清，那些大夫全都出自白綰的醫館，這也是事實。如今急著斷尾，不過是自保而已。」
「事關母親，不能大意。主院那邊你不好說的話，我去跟母親說。白綰這個人必須要提防。」
裴述垂著眼，神色沉得看不出喜怒，只緩緩點了點頭。
「我去跟你母親說。」
「父親。」
一番思忖過後，裴硯定下心神，鄭重開口。
「誰都知道你與母親情分深厚，可方才你沒急著去看望母親，白綰心裡定會生疑。倒不如父親你公開認下沅沅，也能打消一些人的疑慮。」
裴述抬起頭，「不行。公開認下她，你是想氣死你母親？」
裴硯清楚得很，父親就是嘴硬，其實主意早就拿好了，缺的不過是他這個兒子遞過去的一個台階罷了。
他勾起唇角，「這事兒母親早晚也要知道的。」
裴述捏了捏眉心，讓他滾出去。
疏遲軒。
裴璟偷偷摸摸的躲在院門外，一個勁兒的往裡瞅。
他昨晚上倒是沒再做噩夢，可腦子裡總是想著白日裡看見的事情。
他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裴沅這野丫頭不簡單。
那丫頭沒準兒還真能聽懂動物說話。
他盯著院子看了半天，沒有麻雀，沒有傻貓，也沒有裴沅。
有些過於安靜了。
他進了院子，先是看看那邊的水池，裡頭只有大片的青苔，一條魚都不見。牆角的落葉也都被清掃乾淨，乾淨的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
裴璟愣住。
難不成那丫頭已經走了？
憑什麼！
事情還沒問清楚，她怎麼敢走？
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侯府當什麼了？
他剛出院門，迎面就走來兩個人。
裴沅騎在照夜肩上，雙手抱著照夜的腦袋，正咯咯的笑個不停。照夜身材高大，手上拎著個小魚網，笑呵呵的由著那野丫頭在自己身上胡鬧。
裴璟都要氣瘋了。
「你們幹什麼呢！」
高大的影子籠下來，他肩上的小娃娃先開了口：「花屁股，你又來了？」
裴璟氣得想咬人。「你給我下來！」
「下來幹什麼？」
裴璟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下來，我上去！」
裴沅抱緊了照夜的腦袋，「我不。」
「照夜你讓她下來！」
裴璟抓著照夜的衣服想往上攀爬，可剛使勁兒就被照夜提著後領子拎了下去。
「二公子，不許胡鬧。」
裴璟跺腳，「她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裴沅看了看懷裡這顆大腦袋，又看了看底下氣急敗壞的裴璟，朝著他作了個鬼臉。
裴璟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照夜長腿一跨，直接從裴璟身邊越過了過去。
裴璟原地轉了兩圈，「你們，你們氣死我了！」
裴璟何曾受過這種氣，攥緊了拳頭要去跟爹爹告狀。
可剛走兩步，就聽裴沅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
「呀！都死了！」
裴璟站在院門前，見照夜蹲在那裡，在網子裡挑挑揀揀。裴沅掐著腰在那指指點點，說這個還喘著氣。
他好奇的湊過去，照夜正好從幾條死魚里拎出一條，丟進水池裡。
魚兒翻起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裴璟哼哼說：「魚都死了，還帶回來幹什麼？」
「它沒死，剛還喘氣來著。」
「你看見了？」
「我聽見了。」
裴璟一愣。
她真能跟那些小動物說話？
照夜一腦門的冷汗，剛要把話圓過來，卻被裴璟捂住嘴。裴璟眼眸一轉，突然湊近裴沅的耳朵，壓低聲音，「我也聽見了。」
「你也能聽見它們說話？」
裴沅驚喜的看著她，裴璟藏住眼底的狡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早就能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