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什麼虧？吃肉不香嗎？
這時沈清禾推門進去。
落日餘暉順著門照進屋裡。
看清沙發上的人，她微微一愣。
男人利落短髮，身形挺拔，肩背繃得筆直，臉部輪廓硬朗。
關鍵是他很年輕，說話不疾不徐，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沉穩。
剛剛還以為是房管所的老油條呢。
陸川平靜地掃了她一眼，緩緩站起身，「既然價格存在爭議，等沈叔叔想好再來找我，今天我就先走了。」
雲書景臉色難看，跟著起身，「麻煩陸同志了，房子的事我跟家人商量一下，最遲明天就能給你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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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不用商量了。」
兩人異口同聲，一人篤定，一人堅決。
語氣前所未有的一致。
陸川詫異看向門口，「這位是？」
沈書景趕忙介紹，「這是我女兒，沈清禾。」
「清禾，這位就是我朋友推薦的人，房管所的陸川陸同志，要不是他幫忙找人，現在我們還找不到買家呢。」
「剛剛我們在商量價格。」
什麼朋友介紹，全是騙人的，他跟那些人沒區別。
只會在別人落魄時壓榨他們。
沈清禾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
可就在這時，她瞥見沈書景默默朝她搖了搖頭。
頭上懸著下放戶的名頭。
今天談不攏，明天未必有人接這個燙手山芋。
她把心裡那口氣硬生生壓下去。
面無表情站到沈書景身邊，語氣平靜。
「陸同志，八百我們賣了。」
陸川挑眉，疑惑地看向沈書景。
沈書景下意識點頭，「我女兒說賣就賣。」
她手裡有空間，就是他們家翻盤的最大底牌。
「既然如此，那我們今天就去辦手續。」
「等一下。」沈清禾抬手，神情嚴肅，「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需要陸同志保證。」
陸川坐回沙發，默默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房子低價出售，過戶後一旦遇到問題，我們概不負責。」
這是打算用四百塊買斷問題。
不得不說，她比在場的人都謹慎。
「當然，房子一旦過戶就是買家的事情，一切都不需要你們操心。」
「那就請你立個字據。」
說完她轉身從屋裡拿出紙筆攤在桌上。
「麻煩寫清楚，買房之前你們已經知道房子的真實情況。」
陸川深深看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坦然迎上去，毫不畏懼。
陸川微微一愣，暗暗搖頭，拿起筆『唰唰唰』在紙上寫下聲明。
最後簽上署名，往她面前一推。
「現在可以了嗎？」
沈清禾也覺得自己挺幼稚。
收回目光，拿起聲明，確認無誤後轉交給沈書景。
沈書景以前是文職，對文字陷阱敏感，他點點頭，「可以。」
沈清禾豎起第二根手指，「七天後收房，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保密。」
「沒問題，還有麼？」
「三，我要一半現金一半全國糧票，沒有糧票，布票工業票都行。」
陸川：……
票比錢難弄，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還以為自己賺了一波，現在看來，似乎誰都沒占到便宜。
見他不做聲，沈清禾嘴角勾起，「陸同志，這房子至少值一千四，要不是情況特殊，我們不會賤賣。」
「你現在買了，再過幾個月穩賺六百。」
「如今，我們只想要價值四百的糧票，不過分吧？」
她沒有提陸川故意壓價。
只說利益。
六百塊是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兩年收入，誘惑這麼大。
不信買家不同意。
「若是你無法決定，可以回去跟你朋友商量商量。」
這些話聽起來很普通，深思下來，用意明顯。
他用低價逼沈書景接受妥協。
沈清禾就利用利益逼他答應弄票。
之前她這麼爽快接受降價，他現在說拿不出票，豈不是在打臉。
陸川沉默了幾秒。
只能咬牙答應，「票的事我儘量，但你得給我三天。」
沈清禾心跳的厲害，手心全是汗，面上不動聲色，「兩天。」
陸川盯著她看了兩秒，張了張嘴，沈清禾打斷，「我相信以陸同志的能力，兩天足以。」
陸川沒再說什麼。
見他點頭，沈書景與雲佩驚喜對視一眼。
還是他們姑娘利害。
沈書景拿著房產證催促，「既然陸同志說上面已經關注此事，事不宜遲，今天我們就把手續辦齊。」
陸川：……
「哎，走吧。」
剛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沈清禾，「沈同志可真是睚眥必報，一點虧都不吃。」
沈清禾回他一個笑臉，「吃什麼虧？吃肉不香嗎？」
這輩子，她吃什麼都不會吃虧的。
陸川想想，似乎這個答案無可厚非。
終於頭也不抬離開。
等人走後，雲佩不滿推了推女兒，「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陸同志說到底也是幫了我們。」
「媽，我們這是交易，互惠互利而已，而且明顯是他出爾反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買這個房子擔了很大風險。」
沈清禾擦了擦手心的汗。
這話只有她媽信。
陸川敢接這個房子，說明他有能力擺平。
他們讓利兩百已是誠意，可他突然降了三分之一。
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叫乘人之危。
要不是看在他的確是幫了沈家的份上，打死她都不可能給他笑臉。
「不管如何，房子的事情解決了，今晚我們也能睡個好覺。」
……
另一邊，沈書景跟著陸川來到房管所，對著窗口裡的工作人員道，「麻煩幫我們辦理過戶手續吧。」
工作人員見到來人，猛地站起身。
這不是王主任特意交待要好好招待的人嗎？
說是來買房。
這才多久就過戶了？
真是神速。
既然是主任的朋友，工作人員不敢懈怠，開始核實房產證。
等手續辦好，陸川轉身跟沈書景道，「沈叔叔在這等一等，我去拿錢。」
說完徑直走進主任辦公室。
不久拿著一個鋁製飯盒出來。
「沈叔叔，你點一下。」
沈書景詫異回頭。
一眼看到飯盒裡的糧票，驚訝不已，「這麼快就湊齊了？」
「恩，借了點。」
沈書景滿臉笑意，暗道這個陸同志辦事效率高。
這麼多票說借就借到了。
晚點回去跟家人說的時候。
沈清禾也挺意外。
之前跟她討價還價，真正付錢的時候又果斷。
真是個怪人。
沈書景不管這些，錢貨兩訖就夠了。
他把房款全部推到沈清禾面前，「我跟你媽商量了，以後，家裡的財務歸你管。」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現在全家也就女兒能護住這些錢。
雲佩點點頭，從哪口袋裡掏出六百塊，「這是我賣工作的錢，要是不急，其實能多賣點。」
沈清禾正愁錢不夠，這一下子多了一千，還有這麼多票。
頓時鬆口氣。
「明天我就去買物資，儘量把下鄉的東西備齊。」
雲佩：「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大家一起去，尤其是棉花，這東西有錢都買不到，明天我跟你爸去鄉下問問，能換一點是一點。」
這時，沈志遠笑嘻嘻進門，「爸媽，小妹，看我拿到了什麼？」
他拎了拎手裡的網兜。
眾人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藥品。
如今缺衣少食的時候，藥品管控也嚴。
感冒發燒，都是按粒給。
沈清禾頭一回見整盒藥品。
她扒拉兩下，感冒藥，退燒藥，碘酒，棉花，紗布一樣不缺，最後還找到消炎藥。
別的不說，消炎藥可是緊俏貨。
雲佩嚇了一跳，衝到門口關門，扭頭壓低聲音責問，「你不會衝進藥房搶的吧？」
要是真的，他們先不用去東三省，後面幾天直接進公安局。
沈志遠無語，「媽，我可是三好青年。」
「這些都是我花高價從別人手裡買的。」
「工作賣了四百，剩下的就讓人換成藥品，妹妹需要這個。」
靈泉水是秘密，不能暴露。
有了這些藥，明面上混得過去。
雲佩一點就透，「還是你想的周到。」
大家不再追問藥品來源，拿到手的就是他們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邊吃飯邊安排任務，有條不紊。
比早上聽到消息時平靜很多，安心很多。
飯後，沈清禾取出五杯靈泉水，每人喝下後準備洗漱。
結果靈泉水效果太好，喝下沒多久個個臭的發酸。
又開始忙著燒水，排隊洗澡。
忙活到快才結束。
次日沈清禾醒來時，沈振邦在家，其他人全出門了。
她偷偷塞給他五毛錢。
「給你個任務，給我盯緊江世乾。」
越接近張建國回來的日子，越不能放鬆警惕。
她這頭剛交代完，門外響起敲門聲。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你好，沈同志，我是江世乾的表妹，柳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