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算你也不吃虧吧？
濮陽郡公婁昭，乃是婁昭君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真定婁氏當代家主，高澄的親舅舅。
同時，也是六鎮鮮卑勛貴在霸府中的領頭人物。
高澄聽見婁昭君這就要喚婁昭來見，顯然是打算直接對那些世家出手，心頭也不由得一驚。
趕忙咽下遲疑，勸道：「阿母，如今事情真相還未查清，如此輕易便下定論，會不會太武斷了些？」
「武斷？」
婁昭君聞言，卻是冷笑道：「都到了這個時候，若還不武斷，旁人就該覺得我高氏軟弱可欺了。」
言罷，她對著盧勒叉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隨後又對門外喚道：「蓋豐樂，入！」
蓋豐樂，是高歡的心腹蒼頭，也是高歡留在晉陽防守王府的最核心的力量之一。
他應聲進門，與盧勒叉擦肩而過，朝婁昭君躬身行了一禮。
婁昭君也不廢話，徑直下令道：「蓋豐樂，傳我命令，即日起，王府全面封鎖，大王班師之前，府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違令者......斬！」
婁昭君一個斬字出口，頓時嚇得鄭大車渾身一顫。
高澄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來，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他有些欲言又止，可望著婁昭君不容置喙的眼神，話到嘴邊，終是又咽了回去。
婁昭君的手段或許過激了一些，可出發點卻是毋庸置疑的。
他這個時候，能做的只有不拖後腿。
蓋豐樂則未曾言語，再次朝婁昭君行了一禮，便退出了房間。
作為高歡的心腹蒼頭，他不需要知道主人下達的命令究竟有什麼目的，只需要執行就好。
而婁昭君目送蓋豐樂走遠，面色也總算緩和下來。
她轉頭看向高澄，目光變得柔和，殷殷叮囑道：「阿惠，此事為母已有決斷，你就不用管了，老老實實回世子院待著反省，大王沒回來之前，別再做什麼出格的事，明白嗎？」
高澄心中其實還有一肚子疑惑。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婁昭君說的那麼簡單。
但見婁昭君現也不像是能聽進去什麼建議的樣子，他也只好輕輕頷首，應道：「孩兒明白，阿母放心，孩兒定當好好反省。」
婁昭君點點頭，目光移向鄭大車，語氣陡然冷冽起來，「鄭姨娘也先回自己的院子待著吧，且看大王回來如何處置？」
鄭大車咬了咬唇，認命般低下頭去，聲如蚊訥道，「妾身......知道了，多謝家家寬宥！」
「去吧！」
婁昭君不再多言，只讓兩人自去。
今日之事，容不得她有半分猶疑，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施展出雷霆手段，把所有不好的苗頭都壓下去，震懾住那些心懷鬼胎之人。
畢竟，以高氏如今的高度，一旦露出半分軟弱，那等待高氏的，很可能就是被群起而攻之的下場。
高澄與鄭大車見此，也只得起身行禮告退。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去的路上，看著高澄的背影越走越快，鄭大車忍不住又嗚嗚咽咽的抽泣起來。
高澄嘆了口氣。
鄭大車哭得越發來勁兒。
高澄又嘆了口氣，終是停下腳步，轉身嘆道：「鄭姨娘，能不能消停會兒？我長得這麼帥，還這麼年輕，你都半老徐娘了，怎麼算，你也不吃虧吧？」
高澄突然停下來，鄭大車一個沒注意撞進了他懷裡。
她卻顧不上避嫌，因為高澄這番話，狠狠的挑戰到了她的三觀，直接給她驚呆了，都忘了繼續哭。
「這.......這是吃不吃虧的事情嗎？」
「不然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哭頂什麼用？」
「可是......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涉及到的鬥爭，已經不是咱們插手的了。」
鄭大車還想說什麼，高澄卻是直接打斷了她。
「與其在這兒哭，還不如回去好好復盤一下，好好調查一下你身邊那些人，把事情的真相還原出來。」
「阿父阿母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倘若你真是無辜的，他們也不可能遷怒你！」
鄭大車一幅我見猶憐的樣子抬起頭，可憐兮兮道：「真......真的嗎？」
高澄雙手一攤，「不管真不真，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份上，再者，阿母剛才的態度你也看見了，以阿母的脾氣，若真要遷怒你，你覺得你還能活著回來？」
鄭大車仍是有些半信半疑，但她不得不承認，高澄說的有道理。
婁昭君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後宅深閨婦人，而是真正和高歡從懷朔一路殺到洛陽，殺穿了各路對手的鐵血王妃。
她一個小妾，說好聽點是大王寵姬，說難聽點，就是個玩物，婁昭君要真想弄死她，說實話，和殺只雞區別不大。
「好吧，我知道了，我回去......」
「對嘛，做人就得堅強一點，幹嘛要自己嚇自己，記住一句話，刀沒落下來之前，一切就都還有餘地。」
高澄這一番心靈雞湯灌下去，鄭大車總算平復了心緒。
她點點頭，正想繼續說話。
高澄卻已經擺了擺手，轉身加快了腳步，徑直朝自己的世子院而去。
望著高澄的背影走遠，鄭大車頓時有些哀怨。
男人，果然都是拔那啥就無情的東西。
明明上一秒還在溫言寬慰，下一秒就無情抽身，連個道別都沒有，還真是個冤家......
高澄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悶著頭一邊走，一邊思量此事的脈絡。
對於婁昭君的雷厲風行，他其實是能夠理解的。
這種手段，實在太下作了。
就算是為了避免日後再次出現類似的事情，婁昭君也必須要先把高氏的態度擺出來。
至於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幕後的真兇又是何人，反倒可以慢慢查。
但這是婁昭君以高氏女主人，以大魏江山女主人的身份做出的決斷，屬於政治正確。
而他這個當事人，卻是無論如何也要查清事情真相的。
因為這不僅關係到他能否保住自己的屁股，更關係到他將來能否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畢竟，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將來這大魏江山，大概率是要交到他手裡的。
堂堂大魏下一代話事人，未來的東魏之主，總不能連自己的隊友是誰，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