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以了，到嗓子眼了！
高澄目光掃過眾人，見他們都能理解雙邊馬鐙的用途，又拿起馬蹄鐵：
「至於這馬蹄鐵，用途就更簡單了，簡單來說，就是給馬穿的鞋子！」
「給馬穿鞋？」
聽見高澄這比喻，廳內眾人頓時忍不住哄堂大笑，「馬還能穿鞋，這倒是稀奇，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給馬穿鞋，確實稀奇。」高澄也跟著笑了幾聲，「但這的確不是什麼玩笑話。」
竇泰笑道：「那世子您倒是說說，給馬穿鞋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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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一秒認真，嚴肅道：「父王與諸位尊長都是縱橫沙場多年的老將，應該都知道，真正能決定一匹戰馬服役年限長短的根本原因，並非是戰場上的刀劍，而是馬蹄的磨損吧？」
眾人本來還覺得高澄要給戰馬穿鞋的舉動有些荒誕搞笑，卻不料高澄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一時間，笑容全都僵在了臉上。
因為此刻，他們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不錯，戰馬長途奔襲，確實最怕馬蹄磨損。」
沉寂片刻，竇泰才一臉凝重道：「一匹戰馬，往往跑個兩三千里，蹄子就開裂了，至少要修養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此外，還有軍中淘汰的那些戰馬，也大多是因為馬蹄磨損被迫淘汰。」
「但那些馬其實很多都才六七歲，遠遠還沒到老邁之時。」
「正是如此！」
高澄微笑頷首，接過話頭：「戰馬的馬掌，本質上就是一層角質，和人的指甲差不多，自然經不起天天磨。」
「但是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決，只要給馬掌釘上一層鐵片就行。」
「這就好比人要穿著鞋才好走路一樣，戰馬一直都在光著腳走路，磨損自然快。可要是給戰馬穿上鞋，還用怕磨損嗎？」
「大不了就是鞋磨壞了，再換雙新的唄！」
高澄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情緒，已經從荒誕看戲，變成了懷疑自己。
是啊，明明只要往馬掌上釘個鐵片片就能解決的問題！
可為什麼千百年來，就是沒人能想到呢？
難道他們都是蠢貨？
甚至就連高歡，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感覺人生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騎了一輩子馬，淘汰的坐騎沒有十匹也有八匹了。
那些馬，幾乎都是因為馬蹄磨損瘸了腿，不得不退役。
他是真沒想過，這個困擾了中原騎兵上千年的難題，竟然會被高澄這麼簡單就解決了。
莫非這個讓他無數次頭疼不已的兒子，真的是個天才？
便在眾人懷疑人生之時，高澄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也終於狠狠的鬆了口氣。
以眾人的現在狀態來看，這兩件寶貝，應該是沒獻錯。
就算談不上送到了高歡心坎里，那也絕對到嗓子眼了。
他當即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朝高歡拱手笑問道：「父王，怎麼樣，孩兒這兩件寶物，沒給您丟臉吧？」
高澄的聲音傳遍宴會廳，眾人總算從懷疑人生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果真是兩件稀世珍寶，大魏有世子，實乃大魏之幸啊。」
「是啊，老夫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見這般寶貝，今天算是開眼了。」
高歡聽著廳中眾人的感慨聲和誇讚聲，看向高澄的眼神也十分複雜。
他對高澄，自然是有怒的。
尤其是三日前，收到高澄竟敢趁他不在私開大車的消息時，他更是肺都差點氣炸了。
那時，他便打定主意，等回到晉陽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子。
不把他屎打出來，都算他拉得乾淨。
甚至一度動了廢掉高澄，再將他打個半死，扔出晉陽自生自滅的心思。
可現在，望著案几上那兩件他在夢中都未曾見過的寶貝，他堅定的內心，還是不由自主地裂開了一條縫。
這兩件東西帶給他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倘若高澄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不誇張的說，他完全有把握靠著這兩件寶貝，將結束亂世的時間縮短至少三年。
面對這般大結果，饒是他心中再怒，再氣，也實在沒辦法對高澄的貢獻視而不見。
這個逆子，還真是讓他又愛又恨啊！
他氣得暗暗咬牙，卻也不得不頷首承認道：「不錯，這犁和馬具，確實是好東西。」
「父王滿意就好！」
聽見這話，高澄似乎覺得屁股上那股隱隱作痛的感覺都消散了一些。
只是，不等他高興太久，高歡又突然問道：「這兩件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
高澄心裡咯噔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高歡的言外之意。
顯然，高歡心裡這是還有氣啊。
不過，問題不大，他對此也早有應對，忙應聲道：「回父王的話，這兩件東西，皆出自府中匠人之手。」
「皆出自府中匠人之手？」
高歡心中一喜，忙問道：「具體是那幾人？」
高澄不緊不慢地補充：「東西是府中匠人做出來的，不過，改進的思路和方法是孩兒提供的。」
「像這樣的思路，孩兒還有很多，等以後有時間了，孩兒都會慢慢實踐出來，為父王，為朝廷效一份力。」
高歡臉又黑了。
他本想著，若是這些東西是府中某幾個匠人想出來的，那就直接把人帶在身邊聽用。
至於高澄，該打還得打，該罰還得罰。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些東西，竟然都是這個逆子想出來的！
關鍵是，如果只有這兩樣也就罷了，偏偏這逆子話里話外都在告訴他，他還有很多好東西沒拿出來。
這就讓他很惱火了。
他到底是罰，還是不罰？
罰的話，罰輕了這逆子未必長記性，可若是罰重了，萬一這逆子記恨他，不把那些好東西拿出來怎麼辦？
而要是不罰，他心中的惡氣又該怎麼出？
「逆子，真是個逆子啊！」
高歡心裡氣得不行，可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表露情緒，只得咬牙道：「行，今日之事，孤記你一功！」
言罷，他也懶得繼續和高澄對抗拉扯，乾脆扭頭對著門外喚道：「蓋豐樂，入！」
蓋豐樂早已站在門口聽完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此刻聽見高歡喚他，忙進門行禮問道：「不知大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