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打天下與守天下之爭!
看見這一幕,高歡總算面色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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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逆子,總算還沒到無可救藥的程度!
於是,他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你是不是覺得,此事是鄭大車經手,幕後主使就一定是那些門閥世家?」
高澄一愣,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愚蠢!」
但他這話一出,高歡便瞬間變臉,冷聲道:「說你蠢,你還不自知。」
高澄陷入了沉默,其實他也一直覺得,這事不太符合常理,真相很可能沒那麼簡單。
奈何婁昭君的動作太快,根本沒給他轉圜的餘地。
再加上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要怎麼應對高歡的怒火,就更沒時間去調查真相了。
所以,高歡說他愚蠢,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也不算錯。
高歡見他沉默,則是繼續問道:「孤且問你,你既然覺得此事是世家所為,那可曾想過,世家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
「或許是求官不成......然後.....想藉此逼您妥協?」
高澄試探性的重複了一遍婁昭君當日給出的答案。
然後,高歡的臉又黑了。
他深吸口氣,又吸口氣,直到第三次吸氣,才終於平復情緒,咬牙道:「就這些?」
「那不然呢?」
高澄一幅我是傻子的樣子,疑惑道:「總不能是因為孩兒長得帥吧?」
高歡:「......」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高歡就被氣笑了。
於是,他蒲扇一般的巴掌,便落在了高澄頭頂。
高澄雙手抱頭,有些委屈,「不是說給孩兒解惑嗎,怎麼又動手?」
高歡不想和他廢話了,果斷繃著臉,開門見山道:「幕後主使,不止世家門閥一方,至於鄭氏,不過是司馬子如,孫騰等人手裡的刀。」
「他們的目的,也不止是逼迫孤妥協那麼簡單,而是在試探孤究竟是想做太武帝,還是想做孝文帝,明白了嗎?」
高歡直接給出了答案,他怕再和高澄拉扯下去,會被高澄氣死。
而高澄聽完真相,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怎麼說呢,這個答案,他其實也想過,只是一直沒敢相信。
現在高歡說出來,只能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高歡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被震驚到了,不由冷笑道:「怎麼,很意外?覺得鮮卑人是我高氏的基石,就不可能生出別的心思?」
「意外有一點。」
高澄點點頭,接著又補充道:「不過......能想通,也能理解!」
「哦?」
高歡有些詫異,「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是司馬子如,孫騰那些人在算計你?」
「之前只是猜測,沒有證據,所以不太敢,也不願去相信。」
高澄輕輕搖頭,緩聲道:「可現在父王都已經告訴了孩兒答案,孩兒要是還想不通其中關節,那就真該回爐重造一下了。」
聽見高澄這話,高歡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看向高澄眼神里,也多出了幾分欣慰。
他就說嘛,他和婁昭君的兒子,怎麼可能是會個傻子!
顯然這倒霉孩子,一直在裝傻充楞哄他開心呢。
不錯,算他還有幾分孝心!
他如是想著,心裡的惡氣消散不少,也有了考較的心思,於是又問:「你既能想明白其中關節,那你倒是說說,司馬子如和孫騰之輩,為何要布下此局來試探孤,試探高氏,世家又為何甘願做刀,離間我父子?」
聽見老爹突如其來的考較,高澄則依舊淡定。
正如他方才所言,都到了這個時候,他要是還想不明白其中關節,那他這個世子之位,也不可能坐得長久,遲早要被人吃干抹盡。
所以,他只是略一斟酌,便緩聲道:「依孩兒愚見,這樁事情的根源,當在於打天下與守天下之爭!」
聽見高澄這話,高歡頓時有些愕然。
他還以為高澄會直接跟他說緣由,倒是沒料到,高澄一開口,就將此事拔高了好幾個度。
他來了興趣,追問道:「這打天下與守天下之爭,從何而來?」
「自然是從武力,從民心而來!」
高澄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自古以來,歷朝開國帝王,無不以武力打天下,以民心守天下。」
「今阿父已掃平四方叛亂,鼎定中原,雖尚有關西與江南之地游離在外,也不過是疥癬之疾。」
「故而,那群以武力起家的鮮卑勛貴,難免心生不安,繼而出手試探。」
言及此,他不由頓了頓。
腦中迅速回顧歷史,將歷史的記載與現實結合。
隨即,他得出結論,「至於他們為何要用這種手段試探,其中有兩層算計。」
「其一,是試探成功之後,他們可藉機挑撥父王與世家之間的關係,同時站出來替孩兒說情,將孩兒綁上他們的戰車。」
「其二,便是哪怕試探失敗了,他們也可順勢將黑鍋甩到世家頭上,做到引火不燒身。畢竟都是老兄弟,您也不可能真的為了一個女人和他們翻臉。」
言罷,他抬眼看著高歡,詢問道:「不知孩兒說得可對?」
高歡面露笑意,輕輕頷首:「不錯,總算還沒有蠢到家,那世家那邊,你又作何解釋?」
得了高歡的肯定,高澄心中越發有底氣。
他沉吟一瞬,接著開口道:「至於世家為何甘願當刀,有兩個可能,一是世家從頭到尾不知情,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便是那些世家門閥看得比司馬子如等人更遠。」
「世家看得更遠?」
高歡挑了挑眉,笑問道:「何以見得?」
「因為世家十分清楚,父王您就算要重用漢人治理天下,也不可能完全放棄鮮卑人。最多也就是文物並舉,讓鮮卑人去打仗,讓漢人去治國。」
高澄不假思索地應道:「既如此,他們自然樂得順水推舟,提前賣這群鮮卑勛貴一個人情。」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惡了您,也無所謂,反正就算您將來真的統一了天下,也還得靠他們這些世家門閥去治理。」
「這就叫有恃無恐,孩兒沒說錯吧?」
「啪啪啪~」
高澄話音落下,高歡便忍不住給他鼓起掌來。
因為......哪怕是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認,高澄這些話,確實說到了點子上,完全是一個合格的帝國繼承人該有的眼光。
「不錯,算你還有幾分腦子!」
鼓完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頷首道:「的確如此,這件事情,確實是鮮卑人和那群世家心照不宣之下的聯手試探。」
「這是陽謀,不論成與不成,他們兩方都能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