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煩
送走秦振川，趙桂蘭帶著失魂落魄的韓雪梅上樓，推開了一間朝南的房間的門。
「丫丫，這屋以後就是你的了，你看看少什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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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間坐南朝北的房間，若是在白日，採光通風都是極佳的。
屋裡家具齊全，不是什麼名貴木材卻難得是什麼都有。
床上被褥還用了粉色緞面兒的，枕巾上繡著一條碧青的小蛇，那是她的屬相。
「頭兩年你爸說有了你，探親假回不來，我跟你爺就商量我倆去接你們。」
趙桂蘭說到這，忽然停住。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想到老頭子說的，以後當沒有老大這個兒子，丫丫跟他們老兩口過，她就心如刀絞。
韓雪梅看著被精心裝扮過屋子，眼淚再度無法控制地落下，對韓建成兩口子的恨也再度刷新。
這麼看來，她之所以被關在地窖十多年，很有可能是因為爺爺奶奶找她了。
甭管青石坳那些人為了錢是怎麼說的，罪魁禍首都是韓建成和王玉芬。
小手輕撫過小床、書桌、衣櫃…上輩子她住過地窖、睡過柴房、也打過地鋪，卻從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她』的。
「奶，我能鎖門嗎？」韓雪梅輕聲問道。
趙桂蘭一愣，隨即鼻子一酸：「能，一會兒奶就給你拿把鎖！」
不多時，韓老根煮好了掛麵，三人開飯。
深夜，老兩口房裡。
趙桂蘭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頭子嘮叨：「丫丫這孩子心太重了，孩子今兒跟我要鎖頭，要把她那屋鎖起來。」
韓老根正側身抽菸，聽見這話往嘴裡遞煙的動作一頓，緊接著就是一聲嘆息：「造孽啊！」
「明兒我帶孩子出去玩玩，有事做，心裡就不藏事。」
「哎。」
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韓雪梅在生物鐘作用下準時醒來。
穿衣裳時，想起昨夜奶奶說過，衣櫃裡有給她準備換洗衣裳，就打開了衣櫃門，卻被眼前一幕驚得再度雙眼圓瞪。
她以為奶奶說的換洗衣裳，是別人家孩子穿小的舊衣，畢竟她說要來奶奶家，是臨時起意。
可衣櫃裡，分門別類被塞得滿滿當當。
從嬰兒期的包被到現在能穿的衣裳，一年四季應有盡有。
韓雪梅不知道自己眼皮子能這麼淺，動不動就要掉淚。
可這些……這些滿滿的都是被人惦記，被人愛護的痕跡，讓韓雪梅心口酸漲，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
拿了一件鵝黃的襯衫換上，韓雪梅這才輕手輕腳下了樓。
這院子不小，從大門到正屋門之間鋪了紅磚道。
道兩旁就被韓老根修整出四塊菜地，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院子東北角，還圈了一塊雞圈，昨兒太晚了沒看到有幾隻雞。
正屋上下兩層，一層一側是客廳、廚房、衛生間，另一側是老兩口的房間，她的房間和書房都在樓上。
感受到被重視，韓雪梅的心就踏實下來，拿起大門旁邊的大掃把，把院子裡的落葉枯枝清掃乾淨。
韓老根早起上茅房，就看見小小的人兒一下一下揮舞著比她還高的掃把幹得認真，忍不住在心裡把兒子再罵一遍。
飯後，韓雪梅正認認真真幫著趙桂蘭餵雞，隔壁突然就鬧起來。
然後就聽見了秦振川的驚叫聲：「奶奶！你怎麼了奶奶！韓爺爺！救命！」
韓老根一個激靈就往隔壁沖，趙桂蘭也牽著韓雪梅過去幫忙。
兩人一進院，就看見秦老太太躺在電話機旁的地上，院子裡已經有幾個人聽到聲音先一步趕來。
人們圍著秦老太太，有的說『掐人中』，有的叫『先去叫車』。
韓雪梅跟進來，先看見秦振川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這又是她上輩子從沒見過的表情，這人也會怕？
他面前地上，秦老太太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口唇污紫臉色煞白。
眼前毫無徵兆閃過一行小字：檢測到病患心臟病突發，請儘快救治，否則將危及生命！
韓雪梅一怔：這啥？
「老李打電話去了，一會就來車！」
韓老根的聲音響起，讓大家找到了主心骨。
眾人散開，韓雪梅的雙腳卻不受控制地走到了秦老太太面前。
這老太太上輩子沒少難為她，嫌她是個村姑、嫌她配不上秦振川、嫌她不生孩子。
她該走的。
可她生小樹那天難產，產房外，是這老太太一邊咒罵一邊簽字說要『保大』。
她的小樹剛生下來時黃疸，她是孩子哭自己也急得跟著哭，也是這老太太手把手教她帶孩子。
既然她重來一回了，那就讓恩怨兩清，從此只做路人吧！
韓雪梅回想起上輩子常看的《黃帝內經》上說，心經、心包經和肺經三條經脈通過肘窩，所以肺心有邪，其氣留於兩肘，拍打可疏通肺氣、養心安神、防治心肺疾病。
現下她便上手捋起秦老太太的袖子，對著她的肘窩處便用力拍打起來。
啪——啪——啪——
周圍大人看得皺眉，韓老根也出聲叫她：「丫丫，可不敢動手！」
「爺爺，您信我！先把秦奶奶抬到通風的地方吧！」
韓雪梅小小的人，看過來的目光卻溫柔中帶著堅定，讓韓老根剩下的話都說不出口。
韓老根讓人幫著把秦老太太抬到院中。
韓雪梅給她鬆開了襯衫領口處的兩顆扣子，又撥開她眼皮查看後，這才繼續拍。
跪坐在地一直守著秦老太太的秦振川看著她的操作，眼睛越來越亮。
學著韓雪梅的樣子捋起秦老太太另一隻袖子，邊拍邊問：「只要拍這個位置就可以嗎？」
韓雪梅不想跟他說話就點頭。
秦振川卻行動力超強，低頭就照做。
一時間，院子裡只有兩人『啪啪啪』拍打胳膊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韓老根想阻止孫女兒的時候，秦老太太突然吐出一口氣：「噗——！」
「哎！還真喘過這口氣了！管用了哎！」
秦振川見狀趕緊叫人：「奶奶！奶奶您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小川啊奶奶！」
秦老太太卻只是雙目緊閉喘粗氣。
不多時，警衛敲門：「韓處長！車來了！」
「麻煩大夥！幫著把人抬上車！」
韓老根招呼一聲，就有兩個小伙子一左一右架起秦老太太，送上了車。
這一夜，韓老根都沒有回來，趙桂蘭睡在韓雪梅屋裡。
祖孫閒話時，趙桂蘭好奇她今兒這一手是從哪學的：「丫丫，你今天這…救你秦奶奶這手，從哪學的？」
趙桂蘭純好奇，自家孫女救人的時候，好似那九天神女下了凡。
韓雪梅閉著眼推到不存在的人身上：「村里以前有個赤腳醫生這麼救過人。」
卻怎麼都無法忽略她救人時秦振川投來的灼人視線。
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