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卒立鋒芒
「哐哐哐！」
拍門聲越發劇烈。
秦川眼皮動了動，沒睜眼，也沒有起身。身體放鬆後那種回暖讓他不想動彈。
🅂🅃🄾５５.🄲🄾🄼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他腦子裡就一個念頭：睡會，再睡會！
「秦川，起來，快起來，輪到你守夜了！」劉三在門外嚎，帶著股子幸災樂禍。
秦川沒動。
「嘿，裝死呢？」孫二狗尖細的聲音擠進來，「段什長說了，年輕人有朝氣，今晚烽燧台的夜哨有你，趕緊的，別磨蹭！」
「砰！」
又是一腳踹門板上，這回門閂都鬆了，門板往裡凹了一寸。
外頭天已經擦黑了，火光從門縫漏進來。
秦川猛地睜開眼，慢慢坐起來，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過了一遍這幾天的遭遇——
他任勞任怨，各種活沒少干，可段明這群老兵油子仗著資歷老，欺壓新兵。
他們每一步都在拿捏分寸。
穿小鞋、扣口糧、派風險高的送死差事、當眾嘲笑羞辱——這幫人不是針對他，是把這當規矩，拿新來的開刀立威。
上一個候補周家小子就是這麼被折騰沒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川攥了攥拳頭。
「秦川，秦川，聽見沒？」
外頭趙麻子也摻和進來了，仨人排成一溜堵門口，你一句我一句跟唱大戲似的。
「新來的都不服從管教，給臉不要臉。」
「就是，段什長安排簡單的活，還挑三揀四。」
「下午巡邏回來那德行，以為自己立了多大功似的，發現韃子？他要有那本事……」
「哐。」
門從裡頭拉開了。
秦川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無比。
劉三張嘴正要接著罵，對上秦川那雙眼睛，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似的。
那眼神冰冷無情，既有韃子劫掠時的兇狠，又像是冬季荒原上餓狼的凝視。
「說完了？」秦川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劉三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嘴上還硬撐：「說、說完了怎麼著？段頭吩咐的，今晚你值夜哨，趕緊上去——」
秦川動了。
一步跨出去，左手五指張開，直接扣在劉三臉上，好巧不巧，朝他鼻樑招呼。
「啪！」
劉三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磕在土牆上，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秦川的手掌卡著他的臉，拇指摁扣著眼角，食指掐著顴骨，劉三感覺鼻子都要碎了。
「嗷——」他慘叫出聲，兩手去掰秦川的手腕，掰不動。
趙麻子怪叫一聲撲上來，秦川頭都沒回，右腿往後一蹬，靴尖正悶在趙麻子小腹上。
「呃！」
趙麻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吸不進氣，整個人弓成蝦米，兩手捂著肚子跪下去，咚的一聲響，膝蓋砸在地上。
孫二狗站在最後頭，看著秦川一手按著劉三的臉把人頂牆上，一腳廢了趙麻子，那股子狠勁兒讓他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你、你做什麼？」孫二狗往後退了一步。
秦川鬆開劉三的臉，劉三順著牆滑下去，捂著臉咳得撕心裂肺，鼻血淌了一嘴。
秦川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麻子，又看看縮在後面的孫二狗，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
「幾天了？四天。」他呢喃，聲音很輕，卻壓得院裡鴉雀無聲，「扣老子口糧，給老子穿小鞋，派送死的活兒，回來報個軍情當老子編故事。老子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孫二狗又退了一步。
「但你們他娘的蹬鼻子上臉沒完了是吧？老子不跟你們計較，以為我好欺負？」
他箭步上前，單手薅住孫二狗的衣領，把這個穿鐵甲兩百多斤的漢子提溜起來三尺。
孫二狗雙腳懸空，臉漲成了豬肝色，兩手抓著秦川的手腕，腿在空中亂蹬。
「聽著，好好跟我說話。再踹一次老子的門，老子把你的腿卸了，聽懂沒？」
孫二狗拼命點頭，喉嚨里「嗬嗬」響。
秦川隨手丟掉孫二狗，後者落地後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脖子乾嘔。
幾個候補兵趕來看到這一幕，全看傻了。
好可怕的氣力！
陳鐵牛從馬棚那邊探出頭，嘴裡還嚼著半塊餅，眼珠子瞪得溜圓，餅渣子從嘴角掉下來都沒發覺。
劉三捂著鼻臉縮在牆角嘶涼氣，趙麻子跪在地上乾嘔，孫二狗坐在地上擦冷汗。
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誰也沒敢再吭一聲。
秦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從他們中間走過去，直奔伙房。
伙房裡昏黃的油燈晃著。
灶台上的鐵鍋結了一層硬痂，灶膛里還有餘燼沒滅。
胖婆娘王氏和劉三媳婦李氏倆人坐在條凳上，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看見秦川進來，倆人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氏拿勺子敲了敲鍋沿：「喲，大忙人來了？今兒熱粥沒了，就剩半鍋涼的，餅子也是昨兒剩下的，湊合吃吧。」
鍋台上擺著一盆稀粥，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膜。旁邊兩塊餅子硬得能砸核桃。
秦川站那兒沒動。
昨天也是這待遇，前天也是。
冷粥、硬餅、沒油水的野菜湯——正兵和什長那桌頓頓有點肉有熱湯，候補兵這邊永遠是剩的、涼的、最差的。
他忍了，陳老漢說過別惹事，他忍了幾天。
但忍，是有限度的。
「把粥和餅熱一下。」秦川看向兩個婦人。
王氏嗑瓜子的手停了，翻了個白眼：「灶熄火了，不開火。愛吃吃，不吃滾。」
李氏捂著嘴笑：「就是，新來的還挑上了？吃完把鍋刷了，再把地掃了，省得在這礙眼。」
旁邊兩個輔兵端著碗蹲在角落，手裡的粥也是涼的，餅是冷的，誰也沒敢吱聲。
墩里候補兵們早就習慣了，這墩里誰不知道——
胖婆娘和劉三媳婦是段明和劉三的家裡人，誰敢惹？
秦川看了她們一眼，又看了一眼灶台邊的爐子，裡頭餘燼還紅著，分明能燒。
「我說，熱一下。」
他重複了一遍，眼神冷下來。
王氏「呸」一口把瓜子皮吐地上，站起來拿勺子指著秦川：「你算什麼東西？跟老娘這麼說話？
灶台熄火了聽不見？愛吃吃，不吃拉倒，還熱一下，你當這墩里是你家呢？」
李氏也站起來幫腔：「就是，一個泥腿子，給你口吃的就不錯了，還使喚起老娘來了——」
「啪！」
一聲脆響，伙房裡瞬間安靜。
秦川一巴掌甩在灶台上，厚重的灶台劇烈搖晃，案板上的碗筷跟著跳了一下。
那動靜、那力道，把倆婦人都嚇得一哆嗦。
「我跟你們好好說話，你們當我好說話。」秦川沒拔刀，但眼神變得凌厲。
「兩個賤婦，真把墩堡當你們家後花園了？秦某不屑打女人，但不代表不會。」
他伸手指點了點爐子裡還紅著的炭火：
「火沒熄，熱一下，很難？」
王氏瞪著秦川，嘴唇哆嗦著，想罵又不敢。
李氏縮在條凳邊上，瓜子簍子打翻了，瓜子撒了一地。
「……熱、熱一下就熱一下。」
王氏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去拿那盆粥，又去翻餅子，哆哆嗦嗦地往爐上擱。
等了一會兒，秦川端了碗熱好的粥和餅子，在條凳上坐下來，慢慢吃著。
他剛咬了一口熱餅子，外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湧進來。
段明打頭，劉三捂著半邊腫臉跟在左邊，趙麻子捂著肚子跟在右邊，孫二狗縮在最後面。
一進伙房，胖婆娘王氏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撲上來，捂著臉哭：「當家的，你可來了！這新來的打人，你看我這臉——」
李氏也跟著哭：「就是，凶得很，還要拿刀砍人呢！」
劉三指著腫鼻子，尖著嗓子添油加醋：「段什長，你可得給兄弟做主啊，我們去叫他輪班放哨，本是一片好心。秦川他、他動手打人，還威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