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墩下斬胡騎
墩牆上頭還在亂。
左右兩側守卒各自為戰，半點配合也無。
段明這個墩頭站在垛口上只知道扯著嗓子吼「那邊」「快射」，拿不出半點主意。
更多內容請訪問思維兔閱讀
劉三，趙麻子，孫二狗這幾個老兵油子，往日在墩堡里作威作福，慣會拿捏新來的堡兵，手上實打實有戍守多年的本事，論經驗遠不是普通青壯能比。
可今夜韃子來襲，表現反倒不如堡里的青壯。
堡兵沒有弓箭，卻拿著木盾和長矛往下面戳，抱起石頭砸，一次次擊潰韃子。
秦川蹲在烽台陰影里觀察局勢。他對段明一伙人越發不屑，認定這幫人就是墩內毒瘤。
他臉上那道口子火辣辣地疼，血珠滲出掛在下巴上，他拿袖子蹭了一把，沒蹭乾淨。
他眯著眼掃坡道下方。
三個韃子騎兵在正面來回馳騁，馬速不快，走的是之字形，專門卡在硬木弓射程邊緣。
這幫人精著呢——
他們知道墩堡里沒像樣的弓手，所以壓著你打，讓你抬不起頭，等你慌了、亂了，兩側突襲的人，再趁機會攀牆。
「韃子玩戰術，絕不簡單。」
秦川掃了一眼戰場形勢，眼神變得凌厲。
左右兩邊人多，段明他們暫時能應付。唯獨正面那三個韃子騎兵是個麻煩事
他們騎著高頭大馬，在正面坡道下方來回馳騁，弓箭壓製得墩牆上沒人敢露頭。
劉三和趙麻子縮在垛口後面當王八，陳鐵牛急得直罵娘，可硬木弓射程夠不著，箭矢飛出去幾十步後就沒勁了。
「李明，你就在烽燧上觀察，小心箭矢。」
秦川特意交代一句，轉身衝下烽燧台，直撲正面堡牆。
坡道下方有一道淺溝，溝邊長著半人高的荒草。
從墩牆上往下看，那片區域正好是死角。
三個韃子騎兵的注意力全在堡牆上，守卒正在拼命抵抗，沒人注意牆根底下。
秦川退後兩步，助跑，一腳蹬上牆垛，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時膝蓋一彎卸了力，蹲在牆根陰影里沒動。
坡道下方三個韃子還在策馬，仰頭射箭，最近的那個，距離他不到二十步。
秦川貓著腰，借著荒草掩護貼地匍匐前進，砍鋸刀橫在身前，刀刃貼地，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十五步、十步、五步……
最近的那個韃子正拉弓瞄準堡牆上的劉三，忽然座下戰馬打了個響鼻——聞到了陌生氣味。
草原馬鼻子靈，這匹戰馬煩躁地打了個轉。
「嗯？」韃子低頭。
秦川動了。
像一頭從草叢裡撲出來的豹子，他從斜下方猛地躥起，左手一把薅住韃子懸在馬鐙外的腿，右手砍鋸刀由下往上斜撩。
「嗤——」
刀鋒切開皮肉，割斷喉管，一氣呵成。韃子眼睛瞪圓，腦袋歪斜，喉嚨里「嗬」了一聲，血噴泉似的濺了秦川滿臉。
秦川順手一推，屍體栽下馬背。
旁邊第二個韃子聽見動靜轉頭，還沒反應過來，秦川已經迅速翻身上了馬，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沖向那個韃子。
「達卡，該死！」第二個韃子慌忙轉身拉弓。
秦川在馬背上身子一歪，箭擦著後背鐵甲飛過去。
他穩住身形，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彎弓搭箭。
這韃子用的複合弓，拉力比墩堡那些硬木弓強了不止一倍，拉滿弦時弓臂嗡嗡震響。
嗖！
箭正中第二個韃子面門，那人仰面落馬，靴子還卡在馬鐙里，被驚馬拖出去七八步。
最後那個韃子見兩個同伴慘死，憤怒叫罵著，眼中卻閃過驚懼，撥馬就跑。
「跑得了嗎？」秦川目光一凝，催馬追趕。
只是他穿越前騎馬次數少，這匹草原戰馬又性子野，他只能雙腿死死夾緊馬腹，勉強在馬背上穩住身形，談不上什麼嫻熟控馬。
眼看著那韃子越奔越遠，秦川眼中閃過焦急。當即上半身緊繃著，在顛簸的馬背上穩住重心，飛快搭箭、彎弓拉滿。
嗖——！
利箭撕裂夜風，帶著尖嘯直追那逃亡韃子的後心。
那韃子常年在草原遊走，耳力敏銳，聽見身後破空聲響，猛地身子一歪避讓。
箭頭擦過他後背甲片，沒能貫穿要害卻狠狠扎進他左肩窩，鐵鏃深深嵌進皮肉。
「嗷——！」
悽厲慘叫撕破黑夜。
他握韁繩的左手一松，身軀不受控制地往一側歪斜，馬匹奔跑的速度也跟著慢了一大截。
就是這片刻耽擱，秦川胯下戰馬已經急速拉近距離。
「該死的漢狗！」那韃子忍著肩頭劇痛，咬著牙抽出彎刀，半邊身子擰轉，打算回身劈砍來敵，眼底滿是殘忍凶戾。
可他動作終究慢了半拍。
秦川單手控住馬韁，砍鋸刀已然出鞘。一抹寒光乍現，刀鋒自韃子後頸斜切而入。
「咔嚓！」切斷頸椎，利落乾脆。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凌空飛出，無頭身體隨著戰馬往前顛了兩下，才栽落在地。
戰馬驚嘶一聲想跑，被秦川一把抓住韁繩。
他從三具屍體上搜出戰利品，連同另外兩個韃子的坐騎與屍體一併拖向墩堡。
整個過程，從秦川跳牆到連殺三個人，再到利索地打掃戰場，不到半刻鐘。
墩牆上死寂一片。
因為秦川出墩斬殺韃子大傢伙都看見了。
劉三的嘴咧到耳朵根，能塞進一個雞蛋。趙麻子手顫抖不停，硬木弓又掉了。
孫二狗縮在垛口後面，臉色白里透青，嘴唇哆嗦著，褲襠一片濕痕，竟是嚇得尿了褲子。
段明站在垛口邊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根根發白。
他看著秦川牽著馬從坡道下頭走上來，那步態穩當得像在自家院子裡遛彎。
段明在青石墩當了三年墩頭，見過不少兵，有狠的，有愣的，有不要命的，但沒見過這種人。
不是軍戶的謹慎，不是老兵油子的圓滑，是真正在生死線上磨出來的利落。
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不花哨，不拖泥帶水，殺完人還能想著搜屍收東西。
這種人，絕不簡單。
段明心裡清楚，不是他能壓得住的。
「哈哈哈，大川威武！」
陳鐵牛的嗓門炸開，墩牆上的人才回過神來。
「川哥神射！」李明在烽燧台上大聲叫嚷。
袁軍沒喊。他握著長矛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臉上多了幾分安心的神色。
墩堡里爆出一陣歡呼，聲浪震得烽燧上的火星子亂跳。
左右兩側的韃子沒了騎兵策應，陣腳一下就散了。
他們本來就是來配合騎兵拔掉墩的，騎兵沒了，剩下幾個步戰的再摸上去就是送死。
「該死，他們要跑！」李亮在左邊牆上吼。
秦川把馬趕到堡門口，朝裡面喊：
「鐵牛哥，開門！」
閘門吱嘎嘎拽起來，陳鐵牛和袁軍把兩匹馬拽進去。
秦川沒進堡，撥馬繞向右側坡道，追著潰散的韃子砍。
砍鋸刀在晨光里寒光閃了兩閃，一個韃子剛爬到半坡就被一刀削了肩膀，慘叫著滾下去。
另一個已經跑遠了，秦川從箭囊里抽出最後一支箭，拉滿複合弓，松弦。
箭從那人後心射入、透胸穿出，那人哀嚎著栽倒。
右側七個韃子，一個沒跑掉。
秦川撥馬撲向墩左側的時候，已經晚了。
三個韃子身上插著箭，也不知道是誰射的，狼狽不堪地鑽進荒草叢裡沒了影。
「秦川兄弟，窮寇莫追！」
袁軍在墩牆上喊，「鐵真韃子陰險狡詐，回來吧！」
秦川勒住馬，盯著那片荒草看了幾息。追進去風險大，他一個人騎術又不行，萬一被引進敵人包圍圈，就是找死。
他權衡片刻，撥馬折返。
但他沒回墩堡，而是沖入正北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