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銀子與刀把子
「贏了！擊潰劫掠先鋒隊，狗韃子死傷慘重！」段明在墩牆上大笑，笑得有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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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他卻是積極履行墩頭的職責：「打掃戰場，烽燧台上人員機靈點，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鳴鑼示警。」
陳鐵牛、李亮、劉二孬幾個堡兵跳下墩牆，拖屍體的拖屍體，收甲的解甲。
劉三和趙二麻子等人轉動絞盤，隨時準備接應。
北方黑夜中噠噠的馬蹄聲響，眾人一陣緊張，幸好烽燧台上李明大聲喊道。
「不用慌張，是川哥回來了。」
果然，秦川策馬衝出黑夜，身後跟著三匹馱著鋪蓋卷的戰馬，鞍袋鼓鼓囊囊的。
原來，他之前是直奔三個韃子騎兵衝鋒前，拴備用馬的地方。
那三匹馬還老實待著，物資馱在鞍後。秦川不客氣的笑納了，六匹馬一個不少。
這一仗，韃子偷營十六人來，逃了三個。
墩堡這邊除了兩人被流矢傷了，連重傷都沒有。
繳獲鐵鱗甲十三套、彎刀十三把、複合弓十三張、硬木弓和獵弓共二十餘張、削肉短刀七把，還有那六匹上等戰馬。
今夜最大的功臣非秦川莫屬。
可輪到登記殺敵的時候，段明又使壞了。
段明捧著本子念：「段明兩人，劉三一人，袁軍、趙麻子、李亮合力殺兩人。秦川八人。」
「放屁！」李亮蹦起來，「我那一矛扎穿韃子心臟的，瞪眼瞪圓了，明明是我殺的。」
「我也射殺一人，當時倒下了，為何沒有了？」袁軍看過軍功簿後，臉色陰沉。
「我在高台上數得清清楚楚，」李明把本子翻開拍在牆垛上，「川哥弓箭射殺五個，近戰宰了三個騎兵，追著砍了兩個。十個，怎麼到你嘴裡就變八個了？」
段明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李明，你個小崽子記錯了。總共才殺十三個，他一個人就十個？你當這是唱大戲呢？」
劉三在旁邊幫腔：「就是，這也太離譜了吧！哪有堡丁比正兵殺得多的道理？」
趙麻子和孫二狗點頭，但點得頗為心虛——他們可是全程目睹秦川如何殺韃子。
李亮還要爭，秦川擺了下手。
「八人就八人。」他聲音平靜，眼神掃過去時劉三，趙麻子等人下意識退了半步。
「不就是打韃子麼？我能殺，不差這兩個。」
他頓了頓，拇指搭在砍鋸刀刀柄上：「但醜話說在前頭，殺敵戰利品和上面獎賞，該是我的東西，誰伸手我剁誰的爪子。」
沒人敢吭聲了。
段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咽回去了。
這新兵動起手來絕不含糊，是真敢殺人。
現在又親眼看了他宰人的架勢，說真的，段明心裡那仗著資歷的底氣幾乎沒了。
「什麼東西？」陳鐵牛啐了一口唾沫，咧嘴笑：「大川，六匹馬，馱著物資，鞍袋裡鼓囊，你快看看裡頭有啥好東西！」
「好！」秦川應聲，帶人圍著那六匹戰馬翻檢東西。
草原馬確實不一樣。
墩堡里那兩匹馱馬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出來，這幾匹毛髮油亮，四肢粗壯，蹄子圓實，一看就是草原上養出來的。
陳鐵牛挨個拍馬脖子，嘴裡嘖嘖有聲，像摸自家新買的騾子。
鞍袋裡的東西倒出來攤了一地。
吃食不少，幾包胡餅，炒豆子半袋，兩包幹奶酪塊，還有十幾塊風乾肉。
三個鋪蓋卷，羊皮褥子三條，羊毛毯子一條，青稞兩袋，估摸著數十來斤。
最扎眼的是銀子：十幾塊銀錠，大的十兩，小的五兩，加上碎銀子，攏在一起足有兩百兩齣頭。
不知道這伙韃子從哪裡搶的，反正現在歸秦川了。
秦川把銀子攏在一塊羊皮上，數了數，自己只拿了十來兩揣懷裡。
剩下的分成幾份，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份份遞出去。
袁軍八兩，陳鐵牛七兩，李明六兩，李亮六兩，其餘幾個幫忙守牆的輔兵也都有份。
最後還剩一百兩，秦川裝進一個舊皮袋，掛在烽燧台的柱子上。
「這錢歸墩堡公用。」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以後用來買米糧，誰表現出色，誰就拿一份。」
袁軍接過銀子，拱了拱手，沒多說。
陳鐵牛咧著嘴傻笑，把銀子塞進腰囊里。
李明捧著那六兩銀子，手都在抖——他來邊軍快一年了，頭一回拿到真金白銀的賞。
段明立在不遠處，腮幫子繃緊，滿眼妒火。
劉三、趙麻子、孫二狗幾個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落進別人口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人彼此對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
「該死……收買人心。」段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低得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見。
「這小子邪門，不能留了。再讓他這麼囂張下去，這墩里的人全得跟他跑。」
「那還能咋辦？」劉三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人家本事擺在那兒，昨晚一個人宰了十個韃子精銳，真打不過他！」
趙麻子不吭聲，眼神里那點複雜藏不住。
孫二狗低著頭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段明冷笑：「他就是個堡丁，不遵號令，公然違反軍令，更是擅自出堡殺敵。
等軍寨上官來了，我如實稟報。軍法如山，他再能打再有本事也架不住這個。」
話音剛落，墩堡後方傳來隆隆馬蹄聲。
不是三五騎，是一大隊。
地面微微震動，連墩牆上的土渣都震掉了幾粒。
天蒙蒙亮時，一隊騎兵沿著烽線疾馳而來。
黑甲黑盔，馬匹整齊，盔纓紅得刺眼。旗幟上繡著飛虎與盾牌，是鐵壁營的。
鐵壁營，是北疆飛虎軍下轄的正規邊營之一。不是墩堡這種守卒民壯能比的。
帶隊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他身著沾著塵土的黑色重甲，腰懸長刀，騎一匹比尋常戰馬高出半頭的棗紅大馬。
此人姓楊名凱，鐵壁營副將，在邊陲幹了十多年，從伍長一路干到副將，是身經百戰，踩著屍骨爬上來的老行伍。
段明臉上立刻堆出笑，帶著人迎出去。
秦川沒動，站在墩牆邊上拿塊破布擦砍鋸刀。刀刃上的黑痂被一點點蹭乾淨。
楊凱勒馬停在墩堡外，第一眼沒看人，看的是坡道上一排被扒得光溜溜的屍體。
他翻身下馬，走過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響。蹲下身翻了翻最近那具屍體的手：
虎口全是厚繭，指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握刀、拉弓拉出來的。身上刀疤箭瘡縱橫交錯，有幾道是舊箭傷留下的。
前額光禿，腦後一條黑辮子說明他們的身份。
「鐵真部的。」楊凱站起來，臉色凝重無比，「這幫人是精銳探馬，不是普通游騎。」
他環顧四周，墩堡牆垛上箭痕累累，地上散落著斷箭，但墩牆完好，堡門沒破。
十三具韃子屍體橫在坡道上，甲被扒了，刀被收了。
「一個小墩，宰了十幾個鐵真精銳？」楊凱轉頭，目光掃向迎出來的段明和袁軍。
段明腰彎得快折了：「回將軍，正是！卑職率眾拼死力戰，才——」
楊凱沒搭理段明，目光落在袁軍身上：「你，說。昨晚怎麼回事，從頭講。」
袁軍性格耿直，不會花言巧語，一五一十講清了烽火何時點的，韃子怎麼摸上來的，秦川怎麼神勇殺敵的全部經過。
「將軍，這是殺敵記錄。」段明沒有聽見袁軍告狀，心裡微松，將軍功簿呈上。
楊凱接過來翻看過後，目光驟然停在末尾「秦川殺敵八人」那行上，眉頭一挑。
「這個秦川呢？叫他來。」
段明臉色變了，趕緊插話：「副將大人，此人只是個堡丁，昨晚全憑運氣——」
「叫人。」楊凱就兩個字，連眼皮都沒抬，本營的老兵油子是什麼德行他心知肚明
段明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秦川從墩牆那邊走過來。臉上血跡還沒擦乾淨，砍鋸刀插在腰間，皮甲上兩道口子翻著白茬。
他身材挺拔，走起路不緊不慢，步子穩。
楊凱打量他幾眼，忽然笑了：「你就是秦川？一個堡兵？聽說昨夜，你一個人宰了十個韃子精銳？」
「回將軍，是的。」秦川拱手，不卑不亢。
「怎麼殺的？從頭說一說，別漏了細節。」
秦川把過程說了。跳牆、摸近、奪馬、射殺、追斬。
說得簡單，沒有添油加醋，但每個動作都經得起推敲：
從哪個角度摸過去的，第一刀捅的什麼位置，追的時候騎馬怎麼穩住重心的。
楊凱邊聽邊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好。」楊凱聽完，一巴掌拍在秦川肩膀上：「好小子，膽識過人，箭術了得，近戰利索。這身手放在全軍也是拔尖的。」
段明在旁邊臉都綠了，急急上前一步：「副將大人！此人在墩里就是個刺頭兒。不聽從卑職號令，屢次違抗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