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惡狀告人，反噬己身
段明看見楊凱那眼神，心裡那根弦就斷了。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他太清楚這位楊副將和鐵壁營的宗旨——邊軍缺人缺得厲害，尤其是能打的。
一個輔兵一夜宰了十個鐵真精銳，這種苗子在軍寨里就是寶貝，誰會因為他「不遵號令」這點破事治他的罪？
再不鬧，這墩頭的位置不保。
段明急了，急得嗓子眼發乾。
「副將大人！」他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尾音都在顫，「這小子在墩里霸道得很，一言不合，就動手毆打同僚，更是以下犯上，拔刀威脅卑職——」
楊凱的笑容收了：「哦？還有這種事？」
段明像抓著了救命稻草，指著秦川顛倒黑白：「他毆打同僚手段極其兇殘，劉三、趙麻子、孫二狗三人都能作證！」
劉三立刻昂頭露出鼻樑上那塊青紫，哭腔都出來了：「將軍您看，被他打成這樣。鼻樑骨差點斷了，淌了半臉血！」
孫二狗撩起衣領，脖子上那片淤青像被人拿鞋底抽過：「將軍您給評評理，我本是出於好心，他上來就掐我脖子——」
趙麻子眼淚說掉就掉，跟村頭娃娃找爹告狀似的，抽抽搭噎：「他、他還踹我……踹我肚子……」
秦川在旁邊看著，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他是真覺得滑稽。
三個成年人排成一排控訴他。
秦川拿不屑的眼神掃了段明一眼——這招太老套，太拙劣，當上副將的人是傻子？
楊凱聽著這三人告狀，又看了看秦川，沒說話。
段明見手下配合底氣更足，聲音大得整個墩堡都聽得見：「將軍！這種違抗軍令、目無上級的新兵，墩里留不得——」
袁軍實在看不慣他顛倒黑白，開口了：「將軍明鑑。墩堡的問題不在新兵。」
段明猛地轉頭，眼珠子都紅了：「袁軍你——」
「昨晚，就在昨晚。」袁軍不為所動，繼續說道，「三名韃子騎兵在墩外來回馳騁，段什長嫌麻煩，不肯點烽火。堡兵李明擔心後方村堡安危，才點的。」
陳鐵牛在後面瓮聲補了一刀，嗓門大得像敲鐘：「將軍，段頭當時在後院屋裡快活，沒有穿甲，褲腰帶都沒系好就跑出來了，還罵人。我等親眼見的。」
段明臉「唰」地白了，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顆往外冒，指著陳鐵牛，嘴唇哆嗦著：
「你、你血口噴人——」
李明舉著本子，翻到昨晚的記錄頁遞上：
「將軍，您看，我記了。
袁伍長與他發生爭執，烽火是我點的。他們要打我。川哥攔著不讓他們動手。」
楊凱接過來看過之後，臉色沉下去了。
段明急了眼：「將軍，他們胡說，分明是——」
「你閉嘴。」
兩個字像一堵牆，把段明後面所有的話全堵死在嗓子裡。
楊凱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響：「段明，本將沒少聽說過你啊！你身為墩頭，秋冬之際韃子最猖獗的時候，你竟還如往常那般玩忽職守？
韃子摸上來了，你第一時間不點烽火？你當後方村堡幾千口人的命是兒戲？」
段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凱指著坡道上那些扒光的屍體：「鐵真部精銳探邊，你連烽火都不點。等他們把村子燒了、人殺了，你再點？
韃子大舉入侵，後方軍隊被打個措手不及，這個責任你擔得起？你有幾個腦袋？」
他轉頭瞪向劉三：「你們幾個，本營老兵痞，跟著段明沆瀣一氣，顛倒黑白。要不是秦川他們，青石墩昨晚就讓人端了！你們幾個焉能有命在告黑狀？」
「將軍……」劉三、趙麻子、孫二狗撲通跪下，額頭貼地，一個比一個響，咚咚的。
楊凱冷哼一聲，轉頭看秦川，臉色又緩和了：
「秦川聽令。」
「在。」
「你本是堡兵，按制不能越級。但鐵壁營正好缺人手，你昨晚表現本將已經查明了——護墩有大功，斬殺鐵真精銳。
從今日起，你轉為飛虎軍正兵，擢升隊正，全權接管整個青石墩堡的防務。」
「謝將軍。」秦川臉上浮現喜，鏗鏘領命：「屬下定守好邊墩，杜絕韃子亂竄。」
「隊正」兩個字砸出來，段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發紫，眼珠子直了。這可是統帥五十人的基層軍官。
他想說什麼，但楊凱的眼神掃過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截朽木頭的眼神。
兩個鐵壁營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段明的胳膊。
「段明，玩忽職守，撤職查辦，回軍寨——」
「等等！」秦川突然開口道。
他餘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段明、劉三幾人，心裡早轉過一圈念頭。
把人押回軍寨，是痛快，可這幾條老兵痞本事是真有、對墩堡地形的熟稔，一下子少了四人，一時半會沒人補得上。
眼下韃子報復在即，正是缺人的節骨眼。把他們放出去流放，不如扣在自己眼皮底下，往後再收拾，比放虎歸山強得多。
他打定主意，才上前一步：「將軍，容卑職說句話。」
楊凱頓了頓：「講。」
秦川聲音平穩：「段什長雖然大意，但在青石墩也算任勞任怨。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能否讓他留下，戴罪立功？」
段明愣了。
劉三、趙麻子、孫二狗也愣了。三人跪在地上，抬起頭看秦川，滿眼不可思議。
「劉三、趙麻子、孫二狗三人並無大錯。」秦川繼續說，「若能勤加約束，端正態度，嚴守軍令，不失為可用之人。」
楊凱看著秦川，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這小子另有圖謀，不想輕易罷休。
他也存著試一試秦川的想法，若真能調教好這幾個老兵痞，便說明這小子更有治軍帶兵之能，是個真正的人才。
楊凱權衡過後，點了點頭：「各處韃子愈發猖獗，到處缺人，段明他們好歹是老兵。那就依你的法子，留下戴罪立功。」
「若再犯，必嚴懲不貸。」
「多謝將軍開恩！」段明幾個磕頭如搗蒜，額頭在地上磕得咚咚響，起來時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
楊凱沒再看他們，轉頭對秦川溫和地點了點頭：「你很不錯，此次破格提拔你，軍中估計會有人非議，你往後要拿實績堵住別人的嘴，不要讓本將失望。」
秦川抱拳：「屬下必恪盡職守，不負您期望。」
段明幾個被放開了，從地上爬起來。
段明眉眼低垂，眼底不甘和怨恨一閃而過。
他抬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笑，湊到秦川跟前：「秦隊正，以後全聽您的。」
秦川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楊凱又掃了一眼坡道上的屍體，轉頭望向北方荒原，風把他的紅纓盔纓吹得直晃：
「諸位不要大意。鐵真部昨晚吃了血虧，不會善罷甘休。
務必要嚴防韃子報復，打起精神，不可懈怠。」
「我等謹遵將令。」秦川帶人齊聲回應。
楊凱沒在青石墩多留。讓人統計殺敵數量，割下韃子首級記功，便帶人上馬離去，沿烽線往下一個墩堡巡視去了。
馬蹄聲遠了，墩堡里安靜下來。
陳鐵牛湊過來，傻笑著拍秦川肩膀：「大川——不，秦隊長！以後跟著你干！」
李明揮著本子笑道：「川哥當墩頭了！」
袁軍走過來，鄭重抱拳：「秦頭，以後多指教。」
秦川掃了一眼眾人——陳鐵牛的憨笑，李明眼裡亮閃閃的光，袁軍那種老兵才有的沉穩，也夾著幾個老油條的圓滑。
他沒急著說話，把砍鋸刀插回刀鞘。
「先把戰利品收好。」
秦川聲音平靜，「韃子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估計會再來，準備打一場硬仗。」
他頓了頓，開始發號施令：「袁軍，帶你的人加強戒備，輪班瞭望，閘門值守照舊。」
「是。」袁軍抱拳，轉身去安排。
秦川看向段明：「段什長，那些韃子屍體，你帶人挖坑埋了，避免引發瘟疫。」
段明嘴角抽了一下，最終還是應了聲：「知道了。」
他領著劉三幾個，老老實實往坡道下去拖屍體，背影佝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明湊到秦川身邊，壓低聲音提醒：「川哥，這幾個老兵油子是記仇的性子，留他們在墩里，日後怕是要生事。」
秦川望著段明一伙人的背影，淡淡道：「留在眼皮底下，才看得清他們的一舉一動。墩里有事，我第一個知道。」
「他們若是安分守己，便讓他們戴罪戍邊；若是再惹事，反倒更好，但凡抓到實打實的把柄，便可直接按軍法處置。」
李明怔了怔，隨即笑了：「川哥深謀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