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段明起奸謀
楊凱大軍遠去，青石墩的風波看似平息，可坡道之下，怨氣正在泥土裡悄悄滋生。
段明領著劉三、趙麻子、孫二狗幾人，揮著鋤頭挖坑掩埋韃子屍體。
血腥味混著泥土腥氣撲面而來，每一鋤頭鑿進土裡，都像是鑿在段明的心頭。
他手上用勁，鋤頭狠狠砸進地面，泥土四濺，壓著嗓子低聲咒罵。
「直娘賊！一個毛頭小子，也敢騎到老子頭上作威作福！」
劉三垂著肩膀，有氣無力揮著鋤頭，滿臉頹喪：「明哥，如今人家可是楊副將親自提拔的隊正，手握整個青石墩。咱們現在戴罪留任，還能有什麼法子？」
趙麻子點點頭，心氣已經被昨晚的事挫掉大半：「依我看，不如就服個軟，低頭認栽。」
「咱們幾個老兵抱團，他秦川多少也要顧及幾分麵皮，不至於過分為難我們。」孫二狗也在一旁附和，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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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這副畏縮模樣，徹底惹惱了段明。
他猛地停下手裡的鋤頭，狠狠瞪著三人，壓低聲音怒斥：「你們這幾個廢物。就這麼認慫了？勝負還沒有定！」
「就算他本事再大，受楊副將賞識又如何？少年血氣方剛，總有把柄可以抓。」
段明眼神陰沉沉的，掃過四周，確認四下無人靠近，才把幾人招呼湊近些。
「他孤身一人，又未曾婚配過，哪有不好色的道理。咱們就從這上面做文章。」
段明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字傳入三人耳中，「設計引誘他，三子，讓你媳婦去引誘那小子，當場捉贓，鬧到軍寨去。
到時候，就算楊副將再看重他，一個姦污手下家眷的罪名扣下來，他這個隊正，照樣坐不穩！」
劉三渾身一震，臉色瞬間難看，張了張嘴。那要推出去做餌的，正是他的妻子李氏。
可他被段明多年拿捏，不敢當眾反駁。
趙麻子與孫二狗對視一眼，臉上也露出幾分異色，也莫名慶幸自己沒有媳婦。
陰謀在土坑邊悄悄議定。
可無論段明的謀劃有多惡毒，擺在眼前的事實都無可更改！
「青石墩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墩內，王氏與李氏這兩個婦人遠遠望見秦川受軍寨提拔，兩股戰戰，慌忙退回伙房。
她們心裡清楚，如今墩堡易主，再敢偷懶耍滑，等待自己的不會有好下場。
二人不敢怠慢，連忙淘米生火，洗刷起懸掛的整條臘肉，全力操持著早飯。
天色徹底大亮，飯菜香氣瀰漫整座墩堡。
今日早飯，再不是往日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薄粥配粗硬餅子。
鍋里燜著金黃的粟米飯，醬香臘肉切片，蘿蔔油豆腐燉得咕嘟作響，配上三盤清炒野菜、一碟咸醃菜，還有一鍋滾燙的豬油青菜湯。
這是兩個婦人使出渾身本事做出來的吃食。
熱騰騰的飯菜下肚，墩堡中的眾軍士臉上終於多了幾分血色。
吃完飯，眾人齊聚院中。
秦川沒有新官上任便大開殺威，他目光掃過全場，開口分派差事。
「段明。」
段明心頭一跳，連忙上前拱手：「屬下在。」
「墩堡糧草、柴薪、軍械器物，所有帳目，交由你來掌管。所有出入物資一一登記造冊，我會隨時過來核對查閱。」
段明聞言一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疑。
掌管物資帳目算是實權差事，可隨時對帳核查，等於時時刻刻懸著一把刀在頭頂。
他壓下心思，低頭恭順應答：「遵命，秦隊。」
「李明。」
「在！」小伙挺身應答。
「你識文斷字，協助段什長打理後勤，統計墩內人員、器械，所有帳冊你也要過目，做好副本留存。」
「是，秦頭！」李明高聲領命，臉上滿是振奮。
站在一旁的袁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凜然。
給甜頭，隨時來查帳，又安插親信協助盯著帳冊，把柄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這位新任墩頭另有謀劃，是打算慢慢磨掉段明的稜角，將此人死死握在掌心。
秦川繼續安排防務：「袁軍，墩牆瞭望、輪班值守、堡門啟閉、外出巡邏，防禦調度全權交由你負責。」
「遵命！」
「我身為墩頭，不搞特殊化，與大家同甘共苦，我的名字，同樣排入輪值名冊。各司其職，分內差事，不得推諉。」
調整命令下達，青石墩立刻運轉起來。
袁軍抽調四名兵士駐守墩牆，盯緊北方荒原；
陳鐵牛會同趙麻子，騎上繳獲的草原戰馬出墩巡邏；
劉三、孫二狗等人，則趕往荒原撿拾枯草，囤積過冬柴薪。
晌午時分，墩堡外傳來喧譁。
原來是後方村堡堡頭秦武，領著二十多名堡兵趕來。
遠遠望見青石墩的軍旗依舊高高豎立，沒有淪陷，一行人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秦武是退下來的老邊軍，統領村堡民壯。
他仰頭朝墩牆上的秦川揮手大喊：「大川！昨夜這邊烽火沖天，我連夜遣人過來探查屬實，塘馬已經連夜報往龍城大營。
夜裡怕有殘韃埋伏，不敢貿然過來，待到天明才領民壯趕過來，情況如何？
「叔，昨夜過來十餘韃子，被我們斬殺大半。」
秦川高聲回話，「鐵真部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村堡萬萬不可鬆懈。」
「好！」秦武連連點頭記下。
秦川轉身下牆，到伙房取來一袋青稞，再塞上幾塊風乾肉，打開堡門親自遞到秦武手中：
「叔，墩中防務纏身，我沒法回村。這點物資，勞煩你帶回村里，轉交我舅還有小玲。」
秦武接過布袋，重重拍一拍秦川的臂膀，眼神里滿是關切：「你自己萬事當心。」
「還有一事。」秦川面色凝重地提醒，「近幾日韃子游騎出沒頻繁，轉告鄉親，不要靠近這一帶荒原砍柴挖野菜。」
「記下了。」秦武拱手，帶著民壯轉身離去。
整個下午，外面一派平靜。
陳鐵牛與趙麻子巡邏歸來，荒原之上不見韃子蹤跡；
劉三、孫二狗推著滿滿一車乾柴草回墩，路上只碰見往來挖野菜的鄰堡百姓。
站在烽燧台上向北眺望，遠方地平線上空空蕩蕩，仿佛那些嗜血的韃子已經徹底消失。
可秦川站在墩牆之上，神色卻愈發沉重。
若是換成他，折損十數名精銳，在一座小小邊墩蒙受奇恥大辱，絕不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韃子只是暫時隱匿，暴風雨還在醞釀。
黃昏降臨，秦川召集全部墩內士卒，面色肅穆傳令：「韃子銷聲匿跡，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候。
柴房儲備已經充足，自明日起，除去固定巡邏小隊，其餘人等，一律不得擅自離墩。嚴加戒備，不得鬆懈！」
「遵命！」眾人齊聲應和。
晚飯過後，眾人或是輪守崗位，或是回屋歇息。
王氏、李氏已經將原先那間最寬敞的主屋收拾出來，被褥曬過，衣物清洗疊放整齊，歸給秦川居住。
幾天前，他還擠在漏風破屋受盡欺凌；一夜血戰之後，已是執掌一墩防務的隊正。
躺在帶著日曬氣息的被褥上，秦川心中頗多感慨：「當官好啊！啥事都有人干。」
咚咚咚——
夜深，屋門被人輕輕叩響。
「誰？」秦川下意識抓住刀柄，翻身起床。
門外傳來女子清脆，又帶著幾分刻意討好的嗓音：「是我，秦隊，小婦人有話想跟您稟報。」
秦川一下分辨出來，來人是劉三的媳婦李氏。
他心中警鈴大作，伸手拔開木栓將門打開。
門外，李氏特意梳洗打扮過，髮絲濕漉漉的，身上飄著一股刻意熏出來的淡淡清香。
夜色之下，她眉眼細細描畫過，衣衫穿得單薄，衣領拉得很低，露出一抹雪白。紅色肚兜兒隱約，媚意直往人身上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