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火照屍骨
「人數不少,約摸有幾十號人。」
劉二孬死死盯著異常方向,向著下方匯報。
所有人齊齊抬頭。
秦川竄上墩牆,扶著垛口望向後方的黑暗,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移動,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正朝著青石墩方向推進。
不是韃子。
韃子不敢點火把行軍,那是活靶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思 兔 Y u è D ú
「那方向是村堡,應當是後方民兵趕來相助。」秦川朝眾人揮手,聲音壓得很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或許……是韃子屠戮百姓,來認領親人屍體的。」
這話一出,墩內像被一隻手攥緊了。
陳鐵牛在鍋邊攪湯的木勺猛地停了,李氏攙著劉三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後怕。
孫二狗、李亮、李明等人的呼吸變得粗重。
眾人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火光。
突然,兩個手持長矛的後生飛奔靠近墩堡,火把舉過頭頂,在墩外揮手高呼:
「諸位軍爺莫慌!我等是後方村堡堡兵隊的,秦堡頭派來提前告知,說有正事!」
火把長龍越來越近。
前列是持矛挎弓、列成鬆散隊列的堡兵,腳步略顯雜亂,卻帶著股子狠勁。
為首一人騎著馱馬,頭髮花白,身材魁梧,手裡拎著一條厚背大刀,正是後方村堡的秦武。
他身後跟著一眾百姓,有人趕著牛車,有人推著獨輪車,大多面帶悲戚,壓抑的啜泣聲隨風飄上來,像荒原上起了一層寒霧。
來人身份確認無誤。
秦川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憂慮,墩堡閘門緩緩開啟。
他一馬當先,帶著陳鐵牛、李亮等人策馬而出。
秦武催馬到墩前,翻身下馬,大步上前。
這老頭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大川,」聲音沙啞,帶著一夜疾馳的疲憊,「各村有人逃回去報信,說這一帶外出的百姓遭韃子屠戮,死傷不少。
各村父老放心不下,托我帶民兵領路過來。一來幫著照看維持秩序,二來鄉親們想尋認自家親人的屍首,收殮回去安葬。」
秦川目光掃過秦武身後那些百姓。不少婦人、老者眼眶通紅,身子還在發抖,一路連夜趕路,鞋襪上沾滿塵土。
「我知道了。」秦川沉聲應下,轉頭吩咐陳鐵牛,「分出人手,持火把到坡地照明。
協助堡兵隔開屍堆,好生照看百姓,莫讓眾人哄搶衝撞。四周警戒得加強,提防還有韃子斥候藏在暗處窺伺。」
「是!」
陳鐵牛領命,帶著幾人舉著火把下墩。
秦武也回身招呼手下堡兵散開。百姓得了准許,蜂擁著往坡上走。
夜色里,此起彼伏的哭聲驟然炸開:
有人跌跪在屍身旁,顫抖著去擦親人臉上的血污,
有人辨認半晌,發現不是自家的,鬆一口氣,卻又為旁人的慘狀垂淚,
還有人在堡兵護衛下,往荒原深處搜尋,哀聲綿綿,聽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秦武走到秦川身側,目光落在坡地那一片扒光的韃子屍體上,臉色凝重。
他是個退役老卒,在邊堡熬了三十多年,今日這陣仗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大川,韃子又來襲,明顯是來報復。」他壓低聲音,「我留下十名堡兵,協助守衛墩堡。」
「好!」秦川想也沒想便答應了。墩內多人受傷,正缺人手。那些繳獲來的韃子甲冑彎刀堆在一旁,正好分發給堡兵使用。
他略一思忖,坦言道:「叔,我已轉為正兵,被提拔為鐵壁營隊正,是新的墩頭。」
「嘶——」秦武倒抽一口涼氣,上下打量秦川,「飛虎軍隊正?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上次韃子來襲。」
「好,你小子真有本事!」秦武一巴掌拍在秦川肩上,力道大得秦川晃了一下。
秦川趁熱打鐵道:「您不說,我也正想招募人手。鐵真部韃子盯上青石墩了,今天又殺了二十八個,明天來八十個也不稀奇。您索性幫我再招募二十個青壯。」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
秦武一口答應,聲音裡帶著股子狠勁,「白楊溝沒了,這群狗韃子屠殺無辜百姓,附近村子人心惶惶。可也有不少後生要投軍殺韃子,正愁沒門路。」
秦川聲音放低:「叔,今天繳獲不少馬匹。墩里真容納不下,你帶二十匹回村堡,幫忙寄養,所需要的錢糧墩里出。」
秦武聞言又吸了口涼氣,瞪了他一眼:「跟村堡還提啥錢?行,我帶回堡安排下去,草料村里出,不要你一文。」
「不行,」秦川堅持:「養馬開銷大,該給的給。」
秦武沒再推辭,重重點頭。他又想起一事,問道:「墩堡牆體呢?還撐得住?」
「勉勉強強。叔,這墩堡殘破,我打算擴建加固,跟你提前說一聲,到時候張羅人手。」
「行!」秦武環顧四周青石牆面,眼底閃過一絲豪氣,「青石堡以前也曾風光過,交到你手上,今後也能再次崛起。」
秦川笑了笑,沒說話,他聽老獵戶說過,青石堡以前是軍堡,十多年前韃子犯邊時,堡內死傷慘重,軍民十不存一。
秦武被請進墩內,伙房裡狗肉燉得爛熟,兩人就著粗鹽和野蔥吃了幾塊。
戰馬登記交接也在這當口辦了,
秦武點了二十匹草原好馬,挑腿腳沒傷的、膘肥體壯的,一一牽出堡去。留下的十來個堡兵被安排入墩住下協防。
一直忙到後半夜,最後一戶百姓用粗布裹好親人遺體,在堡兵護送下含淚離去。
荒原上的哭聲漸漸消散,只剩下夜風掠過荒草的沙沙聲。
秦武翻身上馬帶隊回村堡,馬蹄聲遠去。
青石墩內燈火寥落,四下終於安靜了。
秦川安排好晚上的執勤人員後,回到後院住處,和衣倒在炕上,伸了個懶腰。
白天接連作戰的疲乏這會兒才一股腦湧上來——肩胛、肋下、小腿,肌肉在顫抖,沒一處不提醒他今日挨了多少下。
他閉著眼,正要入睡,外頭巷子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像怕踩出聲響,卻又停在了他門口。
敲門聲響了。
三下,間隔均勻。
秦川無奈地翻起身,聲音中帶了一些不耐:
「誰呀?」
「秦隊……是我。」
門外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
秦川一聽便認了出來——正是白天救下的李晴兒。
他邁步下炕,上前打開房門。
夜風順著門縫灌進屋內,李晴兒站在門檻外,雙手侷促揉搓著衣角,明顯是特意洗漱打扮過。
她的長髮剛擦乾,尚且帶著淺淺潮氣,身上換了一身乾淨粗布衣裳,身姿婀娜。清冷月光落在她身上,宛若一株雨後新柳,溫潤又嬌柔。
少女垂著腦袋,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嘴唇輕顫,一時語塞。
秦川望著她這般模樣,腦中猛地閃過前幾日夜裡的畫面,李氏也曾這般深夜站在門前。
他心底暗自一嘆:又來。
不等秦川開口,李晴兒側身從他身側繞過,緩步走進屋內。
她走到炕邊,背對著秦川,指尖捏住衣襟,一顆顆緩緩解開盤扣。
外衫輕輕滑落,內里一襲水紅色肚兜顯露出來,布料輕薄幾近透光,朦朦朧朧。
她屈膝爬上炕榻、鑽進被褥,臉頰紅透,聲音細若蚊蚋:「秦隊,我來伺候你。」
秦川瞬間呆立當場。
他張了張嘴,喉間莫名發乾。
李晴兒抬眸望他,眼底藏著慌亂、感激、決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秦川佇立原地,目光灼灼落在少女身上。
月光灑下,薄薄紅兜隱約透光,少女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正值妙齡,本就生得極美,白日灰頭土臉尚且遮掩不住底子,如今梳洗乾淨、靜臥榻上,尋常男子根本難以自持。
秦川竭力穩著心神,可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李晴兒靜靜仰頭看著他,眼底盛著夜色餘溫,溫柔又勾人。
秦川喉結滾動,緩緩抬腳。
一步。
又一步。
他朝著熱炕,慢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