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炕前那一記耳光
油燈那昏暗的火光跳躍。
秦川站在炕邊,低頭看著李晴兒。
半裸的肩頭上,紅色肚兜的系帶鬆了一根,布料隨著呼吸起伏。少女身上那股說不清的氣息,一絲一縷往他鼻子裡鑽。
他咽了一口唾沫。
穿越前,十七歲特招入伍,當了八年兵,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女人。
穿越過來,身體更有活力,隨便一點火星子就能炸。
現在火星子就在眼前。
他的手抬起來了,指尖離她肩膀不到一寸。
秦川呼吸急促,耳根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他想。
不是什麼高尚的念頭,就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男人面對美色時最誠實的反應。
女人肌膚微涼,像碰到了一塊上好的玉。
就在這時候——
秦川猛地縮回手,像被烙鐵燙了一樣。
緊接著,他右手掄圓了,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就像一瓢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把浴火硬生生衝散了。
秦川眼神清澈了。
「秦隊,你……」李晴兒呆呆地看著他。
秦川偏過頭,苦笑了一聲:「意志還不夠堅定,革命尚未成功,還需要努力。」
他看著炕上那個婀娜的身影,已沒有了欲望。
白楊溝,昨夜遭遇韃子劫掠隊,一村子人,倖存者寥寥,李晴兒是其中之一。
她舉目無親了,她不知道還能靠誰,她覺得不把自己交出去就還不清這條命。
他要是這時候上了,跟那些屠村的韃子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韃子用刀,他用的是權力和恩情。
秦川深吸一口氣,彎腰把滑落在地上的粗布衣裳撿起來,搭在炕沿上。
「穿上。」
李晴兒沒動,縮在被子裡看他,眼睛裡有淚光,嘴唇咬得發白。
「我不是可憐你。」秦川頓了頓,手撐在炕沿上,離她很近,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的皂角味,
「你是你家裡的最後一點念想,不能作踐自己。」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以後在墩里住下,沒人敢欺負你。我教你槍棒騎射,有機會就殺韃子,給你爹娘報仇。」
「我一個弱女子,只是想……想找個能依靠的人……」李晴兒聲音哽咽,眼淚終於滾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枕頭上。
秦川看著她哭,莫名想到在地球上小妹也是這般年紀,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今年二十七,比你大,你叫我聲哥就成。」他伸手揉了揉她濕漉漉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李晴兒仰著臉看他,眼淚糊了半張臉,鼻尖紅紅的。
「但你要把自己當物件送來,」秦川收回手,聲音沉下來,「那我收不起。你這是自己看輕自己。軍人,要有骨氣。」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前路坎坷,但終究能邁過去,別自己先把自己矮了。」
李晴兒「嗯」了一聲,用力點頭,眼淚甩出去幾顆。
然後她突然坐起來——秦川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以為她又要做傻事兒。
她伸出兩隻手,光滑的、還帶著體香的胳膊摟住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肩窩裡。
溫香軟玉,整個人貼上來。
秦川渾身一僵,臉騰地又紅了。他本能地想推開,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了。
懷裡的姑娘在瑟瑟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
「川哥……」她悶在他肩窩裡,聲音碎成一片,「我怕……我親眼看見的……我爹我娘倒在韃子刀下……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那場面……」
秦川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坐在炕沿上,讓她靠著。懷裡的溫度燙得不行,他渾身不自在,但他沒動。
正人君子不好當。
他咬著後槽牙想。尤其是你懷裡還抱著個溫軟的活人、鼻子裡全是她頭髮上的香味的時候。這比白天廝殺累多了。
但他坐住了。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燈芯結了個焦黑的燈花。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燈焰歪了歪,又直起來。
李晴兒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變成均勻的呼吸——
女人哭累了,睡著了。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睫毛還是濕的,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嘴角還掛著沒咽回去的嗚咽。
他輕輕把她放回炕上,拉過被子蓋好,把滑落在地上的粗布衣裳疊了疊放在枕邊。
然後他站起來,出了屋子,輕輕帶上門,靠在門外的牆上,仰頭看著墩堡夜空。
後院窄巷裡安靜得只剩蟲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臉——還是腫的,一碰就疼。
值了。
他秦川守住了底線。
與此同時,有人的心情比秦川更加複雜。
段明在鋪上來回翻了第三遍身,鋪板吱呀吱呀響,像他腦子裡那根越繃越緊的弦。
白天秦川當眾勻出軍功、收攏人心的畫面,一遍遍在他腦中打轉。
那軍功簿往案上一丟的聲響,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心口上。
他越想越慌:秦川那小子今日沒動他,不是放過,是時候沒到。
帳遲早要算,可怎麼算?
等吳江那邊回音?吳江走了,連個屁都沒放給他。
他再也躺不住,悄悄披上衣衫,摸出住處。
夜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往劉三、孫二狗住的那排廂房摸去。
劉三、孫二狗、趙麻子,這幾個是他舊部。
今日秦川當眾收買人心,他得把人拉回來。
不然明日秦川再進一步,整合整個墩堡,他段明在這青石墩就真成了孤魂野鬼。
廂房裡還亮著一盞油燈。
段明推門進去,一股藥味混著汗酸氣撲面而來。
劉三靠在炕頭,左腿裹著布條,正拿一塊粗布擦刀。
孫二狗坐在條凳上,呲著牙給肩膀換藥。趙麻子趴在裡屋炕上,後背那支箭傷換了新藥,人昏昏沉沉,時不時哼一聲。
「三子,二狗,都還沒睡?」段明擠出一個笑,在門檻上站了站才進來,順手帶上門。
沒人搭話。
劉三抬了下眼皮,又低頭擦刀。
孫二狗拿針的手頓了頓,沒抬頭。裡屋趙麻子哼了一聲,不知道是醒著還是說夢話。
段明在炕沿坐下,搓了搓手:「今日那事……你們也看見了。秦川那小子,當眾頂撞上官,不是個好東西。」
劉三擦刀的手停了。他沉默片刻,開口道:「明哥,找機會向秦隊服個軟吧。」
段明一愣:「啥?」
「跟著秦隊有前途。」孫二狗也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楚,「今日墩外那一仗,他沖在最前頭。
秦隊有容人之量,林子裡那一箭救的不是三子一個人,更是咱們全伙的命。」
段明臉色變了,嘴角抽了抽:「你們——」
「明哥,不是我忘本。」劉三把刀擱在膝上,直視段明,那雙眼睛在油燈下很平靜,「你帶我們守墩,咱們念你的好。
可今日秦隊勻軍功那一下,誰心裡沒數?他若真要踩咱們,用不著這麼費事。人家在公事上不打壓,才是給臉面。」
趙麻子趴在炕上,昏昏沉沉地插了一句:「別鬧了……秦隊是成大事的人吶……」
聲音含糊,卻像最後一根釘子,把段明釘在原地。
段明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看著這三張臉——劉三的平靜、孫二狗的堅定、趙麻子那副半死不活卻還知道感恩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人的心,不知不覺間就不在他這邊了。
不是今日才走的。
「行。」段明站起來,拍了拍衣擺:「兄弟一場,就這樣吧,你們想清楚就行。」
他推門出去,夜風灌進來,油燈晃了晃沒滅。
段明站在窄巷裡,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他抬頭望向東側,秦川那間屋子的燈剛滅,黑漆漆的窗口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有些帳,不是不報,是時候沒到。
「我還沒輸!」段明恨聲道。
他轉身,腳步聲消失在黑暗裡。卻沒注意到,角落陰影處似乎有個人靜靜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