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芷新衣,細作奔命
沒一盞茶的工夫。
管輜重營的錢通隨後來到周奎的營房,推開門。
進屋後。
就順手將門栓插上。
問:
「老周,這麼急著讓人叫我過來,出什麼事了?」
周奎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指了下案桌前正中央的石頭,以及石頭下面壓著的草紙。
錢通順著周奎的手指看去,當看到這草紙時,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
展開一看。
僅僅看了一眼。
臉上肥肉就禁不住抖動了起來,後背發涼:
「這……」
「幕後的人又丟信來了嗎?」
周奎點點頭:「我都特意安排親信在四周守著了,都沒發現丟信的人。」
錢通沉默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額頭上的汗珠禁不住往下掉:
「你防守這麼嚴密。」
「都被他丟信進來。」
「如果丟的不是石頭,而是一把抹了毒的飛刀……」
周奎抬手打斷了錢通:
「行了。」
「我叫你過來是商量接下來怎麼辦的,沒讓你嚇我。」
錢通聞言,沉默了一會,腦海中在思考。
周奎抬起頭,看了錢通一眼,又開口:
「那依你看。」
「咱們現在該咋辦?」
錢通盯著桌上的草紙,沉默了好幾息,開口:
「咱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
「而且對方的武功比咱們高。」
「只能按照對方的要求辦了。」
周奎聞言,又沉默了下去。
是啊!
他還能怎麼辦呢?
對方在暗,自己在明,天生就處於劣勢。
「只能先按照對方的要求辦利索了,免得他整天惦記著拿咱們開刀。」
錢通應道:
「成。」
「聽你的。」
「咱們這就把黑狼衛在坊市裡頭的暗線發動起來,再派幾個機靈的弟兄過去打聽。說什麼也得在三天之內把那伙刺客的老底給摸出來。」
兩人商量妥當之後。
不敢耽擱。
當即叫來各自的心腹手下,吩咐他們出了刀馬營,去營外打聽了。
……
此時。
陸青正裹緊了身上的青布棉襖,坐在青篷馬車前頭車轅上。
十名披甲持刀的步卒跟在馬車兩邊。
不時打量著道路兩旁。
這裡是邊境。
四周很亂的。
出門有必要帶刀兵。
這些步卒就是守護衛紓的。
這時趕車的孫什長甩了個響鞭,偏過頭看了陸青一眼,笑著開口:
「陸青。」
「聽說你在醫帳幹得不錯。」
「手下好幾個老兵都說你醫術高明。」
陸青聞言,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塊熱乎烤餅遞給孫什長:
「孫什長就別笑話我了。」
「救病治人。」
「盡我所能罷了。」
孫什長:「你馬奴出身,能得到軍侯的賞識,被留在醫帳做副官。這也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陸青聞言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反而問道:
「對了。」
「孫什長,南邊黑石坊市,那邊怎麼樣?太平嗎?」
孫什長咬了一口烤餅,嘆了口氣道:
「太平啥呀?」
「黑石坊市表面上歸咱們鎮北軍管著,可裡頭幹什麼的都有,南邊來的晉商、倒騰皮毛的藥販子、還有關外逃難的流民,亂得很。尤其是前些日子雁門關打仗,坊市裡頭的金瘡藥和止血藥材,價錢翻了一倍還多。那些黑心的藥商看咱們軍中急著用藥,經常拿些發了霉的陳藥充好藥,糊弄咱們營里出去採買的人。」
「待會兒到了藥鋪,你可得看緊點。」
陸青點了點頭:「好的。」
十五里路不算遠。
陸青和孫什長一路聊天。
在不知不覺間。
就已經來到了黑石坊市。
因為有軍中的批文,也沒人敢攔,一行人徑直來到了最大的藥材鋪【濟世堂】。
藥鋪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
見領頭進門的是個面生的年輕女醫官,眼珠子一轉,便動了歪心思。
讓人從後堂搬出了兩麻袋用炭水蒸過增重的陳年三七。
還有摻了紅松香的次等血竭。
衛紓以前在京城看的都是炮製好的成品飲片,沒見過邊地藥商的造假手段,拿在手裡看了看,一時沒瞧出毛病。
陸青盯著眼前的血竭看了兩眼,覺得成色有些不對,味道不對。
連忙走上前。
從麻袋底拿出一塊三七主根。
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一聲。
露出了裡頭乾癟發黑的白芯子。
接著捻了一點血竭,放在火盆邊烤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松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陸青拍了拍手,抬頭看了掌柜一眼,開口:
「掌柜的。」
「用碳水蒸過增重的陳年空心三七,外加摻了三成紅松香的次等血竭。」
「咱們刀馬營買藥是拿去給前線將士救命的,拿這種藥糊弄軍中採買,你擔得起這個干係嗎?」
掌柜見碰上了懂行的老手,冷汗直冒。
連忙賠著笑臉讓人抬走次藥。
換上了庫房真貨。
結帳時還主動打七折。
這件事才算善了。
衛紓走出濟世堂的時候,看了陸青一眼,心頭越發震驚。
雖然陸青是馬奴。
但真的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有陸青在身邊。
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就好像剛才自己看不出問題,但是陸青解決了。
片刻後。
孫什長帶著刀兵在藥鋪門口盯著裝車。
陸青想到自己還要買東西,跟衛紓說了一聲,就去了隔壁街的成衣鋪。
他先花了六兩銀子,給白芷挑了一件青布羊皮襖,在寒冬可以禦寒。
然後又買了兩盒蛤蜊油和一根素銀簪子。
準備付錢的時候。
目光一掃。
瞧見成衣鋪內堂的木架上,掛著一套水青色的細棉布掐腰百褶裙。
上頭是一件交領修身短襦,下頭是垂順的百褶長裙,摸著料子細滑柔軟。
陸青心裡頭一動。
白芷底子生得極好,身段窈窕。
只是自打跟了他以來,在營里為了遮掩容貌身段,整天穿的都是又肥又大的灰布褲褂,連件正經的女人裙子都沒穿過。
如今搬進了自家獨門獨戶的瓦房。
關起門來也沒外人瞧見。
也不知道白芷穿上裙子會怎麼樣?
陸青想到這裡,便讓掌柜把裙子一併包了起來。
隨後他又去鐵匠鋪,買了兩把醫帳刮骨用的薄刃小刀,和五十根細鋼針。
這兩樣東西平時能治病。
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也能拿來防身用。
從鐵匠鋪出來路過街角的時候。
陸青隔著窗戶往街對面的客棧茶肆掃了一眼。
只見兩個穿著平民服裝,但走路姿勢標準,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士卒。
此時。
他們正拉著店小二打聽著什麼。
陸青豎起耳朵。
耳邊隱約還能聽見他們在問這兩天有沒有外地來的江湖客。
尤其是從京城那邊過來的生面孔。
陸青聽到這裡。
心裡頭暗樂。
看來是周奎和錢通的人已經在發力了。
手裡攥著兩個細作的把柄,讓他們投鼠忌器替自己辦事。
這種外頭有人幫著跑斷腿,自己揣著銀子給老婆買新衣裳的感覺,還是挺爽的。
半個多時辰後。
藥鋪那邊切片裝車完畢。
一行人便坐上馬車動身返回刀馬營。
因為有十名刀兵跟車護衛,所以一路上沒出什麼亂子。
等回到刀馬營的時候,天剛擦黑。
陸青將購買的藥材搬回醫帳之後,便回到自己的瓦房。
屋裡頭的泥爐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白芷正在桌邊盛熱粥。
瞧見陸青提著個大包袱進來,
連忙放下勺子迎了上來:
「夫君,你回來了?手裡拎的這是什麼?」
陸青關好門插上木栓。
走到桌邊把包袱解開。
將青布羊皮襖、兩盒蛤蜊油,還有那根素銀簪子拿了出來,放在白芷面前。
故意將裙子留在包袱裡面。
「今天我在黑石坊市,路過成衣鋪的時候,看這件羊皮襖毛色挺厚實,就給你買了一件,還有擦手的蛤蜊油和簪子,你試試合不合身?」
白芷低頭看著桌上那件內里雪白毛絨厚實的羊皮小襖。
還有那根在油燈下泛著白光的銀簪子。
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自打跟著爹從靠山屯逃難出來。
身上穿的就一直都是破了洞的舊皮襖。
後來進了軍營。
穿的也是陸青改小的舊衣服。
還沒穿過這麼暖和的新衣裳。
白芷伸手摸了摸柔軟的羊皮毛領,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小聲道:
「夫君,這羊皮襖和銀簪子得花不少銀子吧……」
「我平時在屋裡又不怎麼出門,穿舊棉襖就夠暖和了。」
陸青笑了笑,拿起羊皮襖披在其身上,又拿起那根銀簪子,插在其烏黑的髮髻間:
「咱們兩口子。」
「你客氣什麼?」
「趕緊穿上讓我看看。」
白芷聞言,高興地把羊皮襖試穿了一下,暖和得不行。
剛脫下皮襖。
突然突然又看到了包袱里的細棉布羅裙。
身體怔了一下。
臉頰微微一紅:
「夫君,你怎麼還買了裙子……」
陸青笑了笑:「我想買,便買了。」
白芷聞言,心頭一陣感動,夫君真的太寵了。
這時陸青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在屋裡頭暖和,換上試試?」
「好。」
白芷應了一聲,
然後拿著裙子走到隔壁房間換了起來。
裡頭傳來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
不一會兒。
白芷便紅著臉走了出來。
陸青抬頭看了一眼,目光頓時就移不開了。
以前白芷穿的都是寬大臃腫的粗布褲褂,把身段遮得嚴嚴實實的。
可這會兒換上了貼身的水青色細布羅裙。
就完全變了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