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滌綸混紡的裙子
阮玉芳就算性子再軟,也不允許別人這樣說自己的女兒,當場就不能忍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論;誰知她身後的趙秀琴動作快,擠過去指著許母的鼻子就罵開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跟什麼樣的人物坐在一起吃飯,這麼胡說八道,不嫌丟人嗎?」
趙秀琴不認識燕家的人,但一看這些人打扮得齊齊整整的,就知道是體麵人兒,相形之下許母簡直醜態畢露。
「你又是誰?」許母被趙秀琴一激,自己也覺得有些沒臉,卻因為好面兒,依舊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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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姐是我們工廠的資深打版師。」林姝棠翻了個白眼,重新擺出禮貌的笑容對沈蘭點點頭:
「我請她和幾個有經驗的師傅吃飯,商量接下來的工作,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她淺淺鞠了一躬就要離開。誰知才轉身,許母又嘀咕上了:
「小破鞋慣會籠絡人心……」
這次阮玉芳可算搶到發言機會了,她猛一回頭指著許母:「桌上這麼多小輩,你嘴巴放乾淨些,沒得帶壞了孩子!」
這女人竟然能考慮到對孩子的影響,沈蘭心下有些觸動,心想不愧是小林的母親,細心又周全。
許母本就是沒見識又好鬥的性子,原本在燕家人面前還有些慫,幾杯酒下肚臭毛病根本收不住。
尤其是她一門心思認定今天這樣兩家人見面,和訂婚差不多意思,作為未來的燕團長岳母,這腰板兒可就挺直了:
「難道我說錯了?哪裡有僱主巴結長工的,她這不是籠絡人心是什麼?」
長工都是什麼年代的話了,也就許母這見識會說得出來。林姝棠笑得前仰後合:
「都解放多少年了,香江都回歸了!您這是哪朝哪代的話呀!」
許美雲雖然不想在燕家人面前顯得沒素質,但也不希望老娘就這樣被林姝棠母女圍攻,於是也挺身而出:
「我媽就一農村婦女,確實比不上你們這些暴發戶,但我們也是勞動人民,我們驕傲!」
她心想,打勞動人民牌,最是能襯托林姝棠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就知道欺負勞苦人民的那種。誰知這話更是給了林姝棠把柄:
「既然都是勞動人民,就更不該說趙大姐是什麼長工。僱傭關係是平等的,她們是我最重視的技術骨幹,我請她們吃飯,何來巴結一說?」
她正色說完這句話,不再戀戰,拉著阮玉芳和趙秀琴她們進包廂了。
這邊,燕家一家子人已經神情各異,互相尷尬對視,許美雲更是恨不得把頭插到桌子下面。
許母知道自己今天鬧了個大沒臉,雖然她並不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既然已經沒臉了,她索性把心一橫,一咬牙又灌下一杯酒,壯著膽子朝燕照群直愣愣地發問:
「燕團長,你準備什麼時候娶我家閨女兒?」
最怕的還是來了,燕照群深吸一口氣,像執行危險任務那樣謹慎,字斟句酌地組織著話語:
「那晚的事有很多疑點,甚至還可能牽涉刑事案件。我還在徹查,一旦查清——」
「得了吧,燕團長!」許母冷笑,「到底是想徹查,還是想找個藉口對我家美雲始亂終棄,你自己心裡清楚!」
許美雲適時低頭拭淚:「媽您別這樣為難照群,也是我自己不配,要不是那晚大家都喝多了,我可能這輩子也不會有接觸他的機會……」
燕照晗和燕照霞對視了一眼,吐了吐舌頭,燕照晗輕輕吐出一句「好會演」,被燕懷遠一個眼神瞪得閉了嘴,低了頭。
「許同志,我記得你那晚穿的是滌綸混紡的演出服。」燕照群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許美雲也沒反應過來:
「是,你記得的呀,那晚、那晚我穿的就是粉色的裙子……」
說著她再次紅了臉,好不可憐。
燕照霏自從聽許美雲的老娘說了那樣重男輕女的話,就不大想搭理這對母女;但如今見許美雲這模樣,同情心又被喚醒了,輕輕嘆了口氣,別過臉去。
「可我那晚碰到的料子,不是滌綸混紡。」燕照群不得不當著眾人說那晚的事,微微有些臉紅。
沈蘭看著兒子,突然「噢——」一聲拉長了聲調,手指對著他點了點。
昨天她在文工團正忙活呢,燕照群專門來找她,莫名其妙地要他領自己去看演出服。
「你一個大男人,看這個做什麼?去去去,別打擾我工作!」沈蘭一邊不耐煩地揮手「趕」兒子,一邊盯著台上的演出。
「我有件事必須弄明白。」燕照群格外堅持,沈蘭覺得奇怪,卻也知道兒子這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只能把他帶到後台:
「要看快看,趁這會兒沒人,當心別人見了笑話你!」沈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那個……滌綸混紡是什麼?」燕照群低聲問母親。
沈蘭實在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再次左右看看確認沒人,心虛地扯出一條裙子給他:
「這個就是滌綸的,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燕照群不語,只是用手反覆摩挲著布料,皺眉沉思著。突然一陣靜電擦過,電得他把手縮了回去。
「讓你犯毛病,行了走吧!」沈蘭把他拽走,嘀咕道:「滌綸混紡就是這樣,一摩擦就起靜電,但演出服能用這個料子已經算好了。」
「滌綸混紡的料子很硬,有靜電。我不會認錯。」
許美雲有些慌神:「我那晚,等等,也不一定就是那條,我、我下台後換了一條……」
燕照群收回目光,不再看許美雲,聲音卻依舊坦蕩:
「等徹查結果出來,所有該負的責任我一樁一件也不會躲。」
燕懷遠清了清嗓子:「時間不早了,小許,我叫車送你和你母親回家,咱們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