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咬人還挺疼
季晚棠沒有上樓。
她站在客廳里，看著季南枝上了樓，聽著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過身，往廚房走。
廚房裡燈還亮著。張媽正在收拾碗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大小姐。」張媽叫了一聲，聲音有點虛。
季晚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張媽五十多歲，在季家幹了十幾年，看著她長大的。她放下手裡的碗，擦了擦手，走過來，往客廳那邊看了一眼，然後拉住季晚棠的手腕，把她往廚房角落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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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張媽壓低聲音，眼圈紅了，「對不起。」
季晚棠看著她。
「二小姐吩咐的，我們不敢不聽。」張媽聲音有點抖，「但鴿子我沒動。我說那隻鴿子不新鮮了，不能燉湯。張嫂信了，換了一隻。您那隻，我沒讓她們動。」
她轉身從櫥櫃最裡面摸出一個黑色塑膠袋，遞給季晚棠。袋子沉甸甸的，還帶著點溫度。
「您拿去埋了吧。」張媽抹了一下眼睛，「我看著那隻鴿子長大的，下不去手。」
季晚棠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袋口沒紮緊，露出一角灰白色的羽毛。
她沒說話，把袋子提在手裡，轉身往外走。
「大小姐。」張媽在後面叫住她，「您小心點。二小姐她……」
「我知道。」季晚棠回過頭，沖她笑了一下，「張媽，謝謝你。」
——
季晚棠提著黑色塑膠袋從廚房出來，穿過走廊往院子走。
她走得急，差點撞上一個人。
抬頭一看，賀霆琛站在院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垂著。陳助理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拿著車鑰匙，一看就是剛到的。
她站住了。
「你怎麼在這？」她問。
「路過。」
「你自己信嗎？」
他沒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個黑色塑膠袋。
「什麼。」他問。
「鴿子。」她說，「被狗咬死了。」
袋子底下滲了點血出來，沾在袋口上。她提著袋子的手攥得很緊。
賀霆琛伸手，把袋子接了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袋口露出來的羽毛，又看了看裡面的東西，然後把袋子還給她。
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時候，沾了一點血。
她抬頭看他：「你手上有血。」
賀霆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擦。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昨天下午。」她說，「我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少了一隻。籠子翻了，地上有血。」
「誰幹的。」
季晚棠看著他，沒說話。
他懂了。
「季南枝。」他說，不是問句。
「她的狗。」她說，「小珍珠。」
賀霆琛手腕上那截斷線轉了一圈，轉得有點快。
「節哀。」他說，聲音很平。
「節不了一點。」季晚棠看著他，「我要讓那條狗付出代價。」
斷線在他指間停住了。
「你說說。」他看著她，「怎麼個代價法。」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往這邊來了。
賀霆琛幾乎是本能的伸手，扣住季晚棠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季晚棠整個人被拉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他的手按在她後背上，力道不輕，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怕她被人看見。
腳步聲從院子那頭傳過來，是季家的傭人，手裡提著一袋東西，沒往這邊看，走過去了。
腳步聲遠了。
她沒動。
他也沒鬆手。
季晚棠的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笑：「二爺，也怕人認出來？」
賀霆琛低頭看她。
那張欠親的唇微微張著，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他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天晚上她在車上說的話——「你猜我為什麼閉眼。」
喉結滾動。
想親她。
想壓著她狠狠欺負，想看她那副得意的笑被欺負沒了，變成別的什麼。
賀霆琛撐在車門上的手繃緊了。
就在他壓不住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懷裡的人肩膀抖了一下。
賀霆琛的心兀的一怔。
擰眉查看。
只見她肩膀一抖一抖的，臉還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你哭了？」他瞬間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季晚棠本來只是隨便抖了一下，被他這麼一問，忽然來了興趣。
她抬起頭，眼圈紅了一圈，扁著嘴，聲音委屈到不行：「嗚嗚嗚……哥哥，我好傷心……」
賀霆琛的心都碎了。
「我的小白鴿沒了……」她抽抽搭搭的，眼淚說來就來，「我養了半年……天天餵它……它就這麼沒了……」
賀霆琛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緊得發疼。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說不出來。他抬手，想幫她擦眼淚，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已有婚約。
這幾個字像把無形的刀，割得他五臟六腑生疼。
他把手收回去，攥成拳。
可季晚棠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把他襯衫洇濕了一小片。
賀霆琛的拳頭緊了又緊，心碎得稀巴爛，聲音軟得連他自己聽了都害怕：「乖，聽話，不哭了。」
季晚棠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扁著嘴：「我不要。」
「那你想幹什麼？」
她噘著嘴，伸手拉住他的領口，往下拽了拽：「你低一點頭。」
賀霆琛愣了一下，還是低下了頭。
「再低一點。」
他又低了一點。
她仰著臉，湊近他脖子，對準了，張嘴咬了一口。
賀霆琛疼得「嘶」了一聲。
「你？」他低頭看她，眼裡全是寵溺，一點惱都沒有。
季晚棠咬完就鬆了口，嘿嘿笑著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跑。
……
車子開出季家大院，上了主路。
賀霆琛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捻著斷線，忽然開口：「陳助理。」
「二爺。」
「除了直接上手。」他看著窗外，「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弄死一條狗。」
陳助理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二爺，您指的是？」
他沒回頭，聲音很平：「她鴿子被季南枝的狗咬死了。」
陳助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把斷線往手腕上推了推，靠回椅背上，閉了閉眼。
「想辦法。」他說，「別讓她知道。」
陳助理從後視鏡里偷偷看他，這還是他那個不近女色、冷心冷情的賀二爺嗎？為了晚棠小姐要弄死一條狗。
賀霆琛腦子裡還是剛才那一幕——她在他懷裡，仰著臉，眼睛彎彎的，問他「二爺，也怕人認出來」。
還有她咬他那一口。
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嘴角不自覺地跟著翹起。
「小東西。」他低聲念了一遍，「咬人還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