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大兩條蛇
午夜時分。
季家老宅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蛇！救命！」
季南枝是被小珍珠的叫聲吵醒的。狗叫得很兇，喉嚨里還帶著低低的嗚咽，跟平時那種叫法完全不一樣。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小珍珠別叫」，然後聽見房間裡有什麼異響。
悉悉索索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布料上滑動。
她伸手去夠床頭燈，按了兩下，燈亮了。
一條青綠色的蛇盤在她枕頭邊上，腦袋擱在枕面上，離她的臉不到半尺，分叉的舌頭一吐一吐的。
季南枝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她看見另一條。
那條更大一些，盤在小珍珠的脖子上。小珍珠被纏得動彈不得，只剩兩隻前爪在地上刨，叫聲都變了調。
「啊……」
季南枝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拉開門衝出去，一路尖叫著往樓下跑。
「蛇！我床上有蛇！兩條！」
季家上下全被驚動了。
季修遠披著衣服從房間裡出來，梁菁跟在後面，張媽從樓下跑上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傭人們也陸陸續續起來了，走廊里站了一排，誰都不敢往季南枝房間裡進。
季晚棠是最後出來的。
她端著杯水，站在樓梯口，頭髮散著，穿著睡衣，揉著眼睛，一臉困意。
「怎麼了？」她打了個哈欠，「大半夜的……」
「姐姐！」季南枝站在走廊那頭，哭得滿臉是淚，「蛇！我床上有蛇！兩條！」
「蛇？」季晚棠皺了皺眉，往樓上走，「哪來的蛇？」
「就在我床上！枕頭邊上！還有一條纏著小珍珠！」
季晚棠走到她房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季修遠已經讓人把燈全打開了，房間裡亮堂堂的。床上、地上、柜子上，翻了個遍。
沒有蛇。
「沒有啊。」季晚棠探著腦袋往屋子裡面看。
「有！真的有！」季南枝衝過來，指著床上，「就在那兒！剛才就在那兒！還有一條纏著小珍珠！」
小珍珠還在房間裡，縮在牆角，渾身的毛都炸著，喉嚨里嗚嗚地叫。
「南枝，你是不是做夢了？」季晚棠一臉關切。
「我沒做夢！」季南枝急得跳腳，「兩條蛇！我看得清清楚楚！」
季修遠讓傭人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被子抖了，枕頭掀了，床底下照了，衣櫃也開了。連窗簾後面都查了，什麼都沒有。
「南枝。」季修遠皺著眉，「是不是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
「那蛇呢？」梁菁問，「翻遍了都沒有啊。」
季南枝站在房間中央，哭得渾身發抖：「是她！是她放的！」
她指著季晚棠。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季晚棠端著水站在門口，愣了愣。
「南枝。」她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被冤枉後的委屈，「你說什麼？」
「我說是你放的！」季南枝哭著喊，「你恨我！你恨我的狗咬死了你的鴿子！你就放蛇來嚇我！」
季晚棠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她的眼圈慢慢紅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聲音也變了調：「南枝……你怎麼能這樣想姐姐。」
她抬起頭，眼眶裡蓄著淚，沒掉下來：「是，你的狗咬死了我的鴿子。我心疼，我難過。可吃飯的時候我已經說了，一隻鴿子嘛，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原諒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報復你。再說了——」
她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柜子上，攤開兩隻手，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那可是蛇。你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上哪兒抓蛇去。」
季南枝張了張嘴。
「我連鴿子都養不好。」季晚棠補了一句，聲音更小了，「我還能養蛇？」
走廊里又安靜了。
季修遠看看季晚棠，又看看季南枝，皺著眉。梁菁走過來，拍了拍季南枝的背：「好了好了，可能是你看花眼了。大半夜的，別鬧了。」
「我沒鬧！」季南枝哭得更凶了，「我真的看見了！兩條！」
「那蛇呢？」梁菁問，「翻遍了都沒有。」
季南枝答不上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靠在梁菁身上，搖搖晃晃的，像是要暈過去。
季修遠看她這樣，嘆了口氣，讓人扶她坐下：「行了，別哭了，今晚讓張媽陪你睡。」
「我不要張媽陪。」季南枝抽抽搭搭的，「我害怕……」
季晚棠站在旁邊，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南枝，要不你今晚跟我睡吧。我房間沒蛇。」
季南枝抬起頭看她，臉上還掛著淚，眼神里全是警惕。
「不、不用了……」她往梁菁那邊縮了縮，「我讓大伯母陪我……」
「也行。」季晚棠很同情地點了點頭，「那你別哭了。大半夜的，哭壞了身體不好。」
她說完，端著水杯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季修遠揮了揮手：「都散了吧。明天讓人來把院子好好查一遍。」
第二天早上。
季晚棠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季南枝已經坐在餐桌旁了。她臉色很差，眼下青黑一片，看見季晚棠下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季晚棠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
「姐姐早……」季南枝的聲音很虛。
「昨晚睡得好嗎？」
「不、不太好……」
「我也是。」季晚棠夾了個包子，「做了個夢。」
季南枝攥緊了筷子。
「夢見有人放蛇嚇我。」季晚棠咬了一口包子，「嚇死我了。醒來一身汗。」
季南枝的手開始抖。
「不過是個夢。」季晚棠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沒事。」
季昭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客廳里正在議論昨晚的事。
「蛇呢？」他問。
季晚棠端著碗，抬起頭看他：「跑了。」
「跑了？」
「嗯。翻遍了也沒找到。」她喝了一口粥，一臉無辜，「可能是看錯了。」
季昭看著她。
季晚棠也看著他。
兄妹兩個對視了兩秒。季昭嘴角動了一下。
「跑了就跑了。」他說，「讓張叔今天把後院查一遍，別真出什麼事。」
「好。」季晚棠應了一聲。
季南枝坐在對面，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等大家都散了，季晚棠經過季南枝身邊，腳步停了一下。
她彎下腰，湊近季南枝耳邊，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昨晚那兩條蛇，一條我養了三年，不咬人。」
季南枝的呼吸停住了。
「另一條是它的伴。」季晚棠說，「也不咬人。」
她直起身，看著季南枝，笑了一下。
「但小珍珠要是再動我鴿子。」她聲音還是那麼輕，「下次我換一條咬人的。」
她走了。
季南枝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沒敢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