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湄公河相遇


  季晚棠掏出手機,給霍朵兒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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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戲演完了?你那個好妹妹要哭死了吧。」霍朵兒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背景里有人在笑,她大概還在季氏前台。

  「搞定了。今晚就走。」

  「等等。」霍朵兒收了笑,聲音認真起來,「你跟我說清楚。到底那邊發生了什麼,不是說好下周去的嗎?」

  「情況有變。」季晚棠壓著聲音,「羅叔那邊等不了下周。」

  「羅叔又惹禍了?」霍朵兒嘖了一聲,「你這個羅叔,真夠讓人操心的。」

  「從小就這樣。我習慣了。」

  「行吧。」霍朵兒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走。」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走水路。」季晚棠說,「但你那邊該買機票還是買機票。」

  「買哪的?」

  「馬爾地夫。」

  霍朵兒在那頭頓了一下:「馬爾地夫。你人走水路往東南亞,票買馬爾地夫。你這障眼法做得夠足的。」

  「做戲做全套。」季晚棠說。

  「那幾個著急的本子怎麼辦。」霍朵兒又問,「你不是說這周要交嗎。」

  「你發我郵箱。我抽空配出來。」

  「其他倒也不著急。」霍朵兒說,「就跟賀氏那個,時間卡得緊,我談了好幾次都沒談妥,也不知道急著想幹嘛。」

  「我知道。」

  霍朵兒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季晚棠。」她開口了,聲音跟剛才不一樣,「你老實告訴我。讓你走上那條路的真正原因是啥。別跟我扯羅叔。羅叔惹禍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以前也沒這麼急過。」

  季晚棠站在街角,看著路上的車流。

  「為了打服他。」她說。

  「誰。」

  「還能有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然後霍朵兒笑了一聲:「靠。姐妹你真有種。牛逼。」

  季晚棠笑了一下:「行了。我去碼頭了。國內的事你幫我盯著。」

  「知道了。你小心點。」霍朵兒說著又想到什麼,補了一句,「還有,老中醫給你倆開的那個方子……」

  「回來了再說。」

  掛了電話,季晚棠站在街角,深吸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季家大門的方向,嘴角翹了一下。

  今天這齣戲,她演得值。

  她在宋家鬧退婚的時候提過要出國散心幾天,本來計劃下周走。可羅叔那邊出了岔子,她必須提前。這一提前,季南枝肯定要懷疑。所以她演了這場戲。

  昨晚季南枝潑自己水,想栽贓給她。她沒拆穿,反而順著季南枝的劇本走,讓她以為自己得逞了。然後今早當著季母和季修遠的面,拿出監控,反手拆穿,最後哭著跑出去。

  季南枝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個任由她踩在腳底下十幾年的姐姐,居然會修監控。更絕的是,她還會篡改監控,替換畫面里的人臉。

  季南枝現在一定在房間裡哭。季母在哄她,季修遠在皺眉。而她季晚棠,已經出了大門,往碼頭去了。

  走之前,她已經把監控的事處理得乾乾淨淨。等季南枝回頭再查,只會查到自己端水盆的畫面。

  這個家,她裝小白兔二十二年。今天終於撂挑子了。

  她轉過身,往碼頭方向走。步子很快,走得乾脆。

  而在季家老宅的院子裡,季南枝站在窗邊,看著大門口的方向。

  她的眼睛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淚。可她看著季晚棠走出大門的那個背影,忽然不哭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去查。」她壓低聲音,「季晚棠去哪裡了。」

  ——

  紅旗幫的堂口設在湄公河支流邊上,一片鐵皮頂的廠房裡。

  賀霆琛到的時候,日頭正毒。廠房門口站著兩排人,手裡都端著傢伙,黑壓壓一片。陳助理跟在後面,壓著聲音:「二爺,羅叔的人手比咱們多三倍。」

  賀霆琛沒接話,把佛珠往手腕上推了推,抬腳往裡走。

  他今天沒穿襯衫。換了一件黑色的立領上衣,料子很硬,袖口收得很緊,腕錶摘了,只剩那串佛珠。褲腿束進靴子裡,靴子踩在鐵皮地面上,一步一步,聲音很沉。金絲眼鏡沒戴,換了副墨鏡,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角壓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廠房裡面倒寬敞,頂高,吹著吊扇,嗡嗡地轉。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精瘦,皮膚曬得發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羅叔。

  這片島上的人都知道他。海陸空,他都有參與。早年跑船,後來倒騰貨,再後來手伸到路上。沒有人敢在湄公河這條線上不跟他打招呼就過船。為人狡猾,但講義氣。口頭禪是一句話,走到哪兒說到哪兒,連他自己手下都能背下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老子必割了他的頭當球踢。」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左邊是個矮胖的,看著像打手。右邊那個——

  賀霆琛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人站在羅叔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個子不高,穿一件黑色貼身上衣,外面套著件戰術背心,腰間鼓鼓囊囊別著東西。頭上裹著一條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很靜。不躲不閃,也不帶什麼情緒,就那麼看著他。

  賀霆琛看了兩秒。

  這雙眼睛他見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唐。他在京北見過的人多了,這雙眼睛可能在哪個飯局上、哪場會上掃過一眼,記岔了也不一定。東南亞這種地方,認錯人是最忌諱的事。

  他把視線收回來。

  「羅叔。」他在長桌對面坐下,單刀直入,「我父親呢。」

  羅叔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倒了杯茶:「二爺,你父親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我這人不喜歡動粗,但規矩擺在那兒,我也難做。」

  「他拿了什麼。」

  「一批貨的路線圖。」羅叔說,「本來是要交給暹粒那邊一個頭目的。你父親半路截了,沒跟我打招呼。」

  賀霆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佛珠轉了一圈。

  「路線圖不在我手上。」他說,「您扣著人也沒用。」

  「那就勞煩二爺幫忙把圖找回來。」羅叔笑了笑,「圖找回來,人自然放。」

  廠房裡安靜了一拍。

  賀霆琛沒說話。視線從羅叔臉上移開,又落到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那個戴面巾的。

  那人也正看著他。面巾遮了大半張臉,只剩一雙眼。她看過來的目光很平,不帶什麼溫度,甚至有點懶,像是聽了一場跟自己沒關係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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