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殺夜,她露出紅繩
賀霆琛盯著那雙眼睛,多看了兩秒。
羅叔注意到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二爺,怎麼對我的保鏢感興趣?」
「沒有。」他把視線收回來,端起茶抿了一口,「看著眼熟。」
「哦?」羅叔挑了挑眉,「二爺見過?」
「可能記岔了。」他放下茶杯,「長得像一個人。」
「像誰?」
他沒答,笑了一下。
羅叔也沒追問,站起來:「三天。圖找回來,人放走。這三天,就委屈二爺留在我這兒了。」
廠房門口那些人的傢伙端了起來。
賀霆琛眼皮都沒抬,往椅背上一靠。
「羅叔。」他開口,語氣很平,「我留可以。我的人,放回去。」
羅叔想了想,點了點頭。
陳助理被人帶出去了。
廠房裡只剩賀霆琛一個。
羅叔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又倒了茶,笑著說了幾句場面話,起身走了。
那個戴面巾的保鏢跟著羅叔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賀霆琛坐在椅子上,手裡捻著佛珠,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眼熟。」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停住了。
他確定自己見過那雙眼睛。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想不起來。可那種感覺很奇怪,說不上來的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就看過,又像是最近才看過。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不可能。」他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半夜。
羅叔的人來送水。
賀霆琛沒睡,坐在床沿,聽見門鎖響了一下,有人推門進來。
進來的是個瘦高個,把水壺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站住。」賀霆琛開口。
那人停下來。
「你們羅叔那個保鏢。」他靠著牆,語氣很隨意,「什麼來頭。」
「不知道。」瘦高個說,「跟羅叔好幾年了,平時見不到他,聽說身手很好。」
「叫什麼。」
「人稱青鸞,但羅叔管他叫阿九。」
賀霆琛沒再問,擺了擺手。
瘦高個走了。
他坐在床沿,把那兩個字念了一遍。
「阿九。」
佛珠在指間慢慢轉著,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廠房後面的院子裡。
羅叔坐在竹椅上,手裡捧著茶壺。
阿九站在他旁邊,面巾摘了,露出一張臉。燈光照下來,臉上沒塗東西,乾乾淨淨的,眉眼很淡。
「阿九。」羅叔喝了一口茶,「剛才二爺,盯你看了好幾眼。」
「嗯。」
「認識?」
「不認識。」阿九說,「大概覺得我這雙眼睛好看。」
羅叔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你這張嘴,什麼時候都不饒人。」
阿九沒接話,把面巾重新拉上去,只露出一雙眼。
「那批貨的路線圖。」羅叔放下茶壺,「你說,二爺能不能找回來。」
「能。」
「這麼肯定?」
「他那個人,看著冷,其實比誰都急。」阿九說,「他爹在您手上,他不會拖。」
羅叔笑了一下:「你倒是了解他。」
阿九沒接話。
她轉過身,往院門那邊走。走了幾步,停在門口,回頭看了羅叔一眼:「羅叔,那個路線圖,您真打算還給暹粒那邊?」
「怎麼,你想留著?」
阿九沒說話。
她把面巾往上拉了拉,推門出去了。
月亮掛在湄公河上頭,河水嘩嘩地流。她站在河邊的碼頭上,吹了一會兒風。
羅叔的人送完水就走了。
賀霆琛沒躺下。他坐在床沿,背靠著牆,佛珠擱在膝蓋上,一顆一顆撥著。
廠房裡安靜得只剩吊扇轉動的嗡嗡聲。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下去,身體撞在鐵皮牆上。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他站起來,沒往門口走,反而退到窗邊,側過身,把窗框推開一條縫。外面黑著,什麼都看不見。門鎖被人從外面弄開了,很輕,幾乎沒聲音,但門軸還是轉了一下。
進來三個人。手裡有刀,刀身上裹著黑布,只露著刃口一線光。為首那個動作最快,進門就往床那邊撲,一刀扎進被子裡,扎空了,愣了一拍。
賀霆琛從窗邊閃出來,一腳踹在他膝彎上。那人跪下去,他順手抄了桌上的水壺砸在他後頸上。水壺是鐵的,砸下去的時候聲音很悶,那人臉朝下栽在地上了。
第二個人已經到跟前了,刀橫著划過來。他側身讓了一下,刀尖擦著肩膀過去,襯衫劃開一道。他抓住那人手腕,往桌角磕了一下,刀脫了手,掉在地上彈了兩下。他抬手一肘砸在那人太陽穴上,那人身子一軟,順著桌腿滑下去了。
第三個人沒沖他,繞到門口把門堵上了。
賀霆琛退到牆角,把佛珠從手腕上擼下來,攥在手心裡。
三個人,倒了兩個。堵門那個手裡還有刀。可他手裡只有一串珠子。
門口那扇被人堵著的門忽然從外面撞開了。
一個人影進來,身形很快。堵門的那個還沒反應過來,後膝彎挨了一下,單膝跪下去,被人從背後扣住下巴,往上一擰。那一下乾淨的不像話,人直接軟了,連叫都沒叫出來。
剩下兩個還沒來得及回頭,那人已經貼上去了。一肘砸在後心,另一個刀還沒舉起來,手腕被反擰了一下,刀掉在地上。
賀霆琛靠著牆角,看著那個人動手。
面巾。黑色貼身上衣。戰術背心。
是青鳶。
三下兩下把剩下兩個收拾完了。
青鳶站在門口,背對著賀霆琛,微微喘著氣。她打鬥的時候胳膊上挨了一下,袖口被劃開一道口子,布片翻著,底下那道口子不算深,但還在往外滲血。她抬手看了一眼,沒管。
賀霆琛的目光落在那隻胳膊上。
袖口裂開的地方,露出手腕上戴著的東西。
一根紅繩。
褪了色的,編得很舊,繩面上有些毛了,細得不起眼。但在廠房昏暗的燈底下,那一截紅色很扎眼。
他盯住了。
那根紅繩。
佛珠在他手心裡攥緊了。他盯著那根紅繩,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很快,快到他抓不住。
紅繩,褪了色的,戴了很多年的。
他見過這根紅繩。
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走。」青鳶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是刻意變過的,「羅叔的人馬上就來了。」
賀霆琛沒動。
「你手腕上……」他聲音有點沉。
青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很快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根紅繩。
「走。」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重了些。
賀霆琛看著她那張裹著面巾的臉,看著她那雙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跟著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