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東西,你露餡了
青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很快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根紅繩。
「走。」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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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霆琛看著她那張裹著面巾的臉,看著她那雙眼睛,看了兩秒。然後他跟著她出去了。
廠房外面,月光底下。
青鳶在前面走,步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胳膊上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她沒管。賀霆琛跟在後面,視線一直落在她那隻胳膊上。袖子被拉下來了,那根紅繩看不見了。
走到廠房後面的圍牆邊上,青鳶停住了。
她側過身,看著他。
「你有很多仇人?」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刻意變過的腔調,「這波人明顯沖你的命來的。」
賀霆琛看著她。
「你金主的地盤。」他語氣很平,「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地。」
青鳶看了他兩秒,面巾遮著半張臉,只露著一雙眼,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眨了一下。
「羅叔隊伍里出內鬼了。」她說。
賀霆琛沒接話。
「翻過去。外面有人接你。」她往圍牆後退了一步,讓開路。
賀霆琛站在牆底下,沒急著翻。
「青鳶。」他叫了一聲。
她看著他。
「你手腕上那根紅繩。」他說,「誰的。」
青鳶沒說話,面巾上面那雙眼睛看著他,很靜。
「跟你沒關係。」她的聲音很冷。
賀霆琛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往前走了半步。青鳶沒退。他伸手,捏住了她那隻受傷的胳膊,手指正好按在被拉下來的袖口上。她手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
「你幹什麼。」她聲音沉下來。
他沒答,目光落在那隻袖口上。他的手按住袖口,沒往下拉,就那麼按著,拇指壓在布料的邊緣。隔著那層布,他能感覺到她手腕的溫度。那根紅繩就在袖口底下,他知道,他剛才看見了。
還有……
她是個女的。
「二爺。」青鳶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你最好鬆手。」
賀霆琛沒松。他低頭看著那隻袖子,看了兩秒。
「這根紅繩。」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我見過。」
青鳶沒說話。
「在哪兒見的,我想不起來了。」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但我見過。」
面巾上面那雙眼睛盯著他,很靜,沒有一絲慌亂。
「二爺。」青鳶開口了,聲音很平,「市面上多的是。您見過也不奇怪。」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他鬆開了她的胳膊,退後半步。
「翻吧。」青鳶側了側身,讓開路,「別回頭。」
賀霆琛翻過圍牆,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膝蓋磕在地上。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面走。走了幾步,他回過頭。
圍牆上面沒人了。
他站在月光底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捏過她胳膊的那隻手。他攥了一下,又鬆開。
「紅繩。」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失聲,「小東西?」
已不見青鳶的身影。
——
翌日。
羅叔的人發現那三個派出去的人倒在廠房裡,賀霆琛不見了。
他站在廠房中間,看著地上那攤還沒幹的血,臉色很沉。
「人呢。」
手下低著頭不敢說話。
羅叔轉過頭,看著角落裡站著的青鳶。
「阿九。」他聲音不高,但廠房裡每個人都聽見了,「你昨晚在哪兒。」
青鳶站在那兒,面巾裹著半張臉,只露著一雙眼。
「睡覺。」
「睡覺?」羅叔重複了一遍,「三個人進去了,人跑了。你跟我說你在睡覺。」
青鳶沒接話,面巾上面那雙眼睛很平,沒躲沒閃。
羅叔把青鳶叫到了自己的院子裡。院子裡沒人,就他們兩個。
羅叔坐在竹椅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扇得慢悠悠的。院子裡那棵老榕樹的葉子垂下來,遮了半院子的陰涼。
「阿九,昨晚那三個人,你查了沒。」
青鳶站在他面前,面巾還裹著,只露一雙眼。
「查了,暹粒來的。」
「暹粒?」羅叔重複了一遍,眉頭皺起來,「你懷疑是那邊的人?」
「還不確定。」青鳶說,「但肯定的是,您隊伍里有內鬼。」
羅叔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
「怎麼說。」
「那三個人進得來,是因為有人給他們開了門。」青鳶說,「廠房外面有三道崗,他們進來的時候一道都沒響。要麼是他們本事大到能避開所有崗哨,要麼是有人提前把崗哨撤了。」
羅叔沒說話,捏著蒲扇的手動了一下,扇子沒再扇起來。
「阿九。」他開口了,聲音沉下去,「你說,二爺會不會為此怪罪我?」
青鳶看著他。
「他在您的地盤出的事,現在生死未明。」她神色冷漠,公事公辦,「您覺著呢?」
羅叔的臉沉了一下。
「您現在最好祈求二爺平安無恙。稍有差池,不是您能負得起的責。」
「我他娘的。」羅叔的聲音高了半度,又壓回去,「我跟二爺,充其量是生意上的衝突。他爹動了我的蛋糕,我教訓教訓。至於二爺,你就算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動他啊。」
「可他不會這麼想。」青鳶一針見血,冷若冰霜,並不給羅叔面子。
羅叔一聽明顯害怕了。
「你說怎麼辦。」他問。
青鳶站在那兒,面巾上面那雙眼睛很平。
「讓他知道,這事不是您乾的。」她說,「他知道是誰幹的,就會繼續跟您談。他不知道,就會跟您翻臉。」
「怎麼讓他知道。」
「我去查。」青鳶說,「查清楚了,有證據,您拿給他看。」
「前提是先得找到二爺。」
「你有辦法?」羅叔看著青鳶,發現這丫頭的心他越來越摸不透了。
「那是我的事。」
羅叔把蒲扇擱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九。」他聲音低下去,「你要是把這事辦成了,我給你加三成。」
青鳶沒接話,轉過身,往院門那邊走。
「阿九。」羅叔在後面叫了她一聲。
青鳶停下來,沒回頭。
「你昨晚。」羅叔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的,「真的在睡覺?」
青鳶站在院門口,背對著他。
「這是您今天第二次懷疑我了。」她聲音很平,平地聽不出什麼情緒,「再有一次,合同解除。我走。」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沒摔,輕輕帶上的。但那個輕輕的動靜,比摔門還讓人心裡不舒服。
出了院子,青鳶走得很快。
拐過牆角,她停下來,靠著牆,抬手把面巾往下拉了拉,透了口氣。
昨晚那個男人捏著她胳膊的力道還在。他按著袖口,拇指壓著布料,隔著那層布,像是一眼就看見了那根紅繩。
「小東西。」
他最後那一聲,她聽見了。
青鳶站在牆根底下,閉了一下眼。
他猜到了?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紅繩,褪了色的,編得很舊。她摸了十六年了,習慣了這個觸感。昨晚被他按著的時候,她心跳得厲害,差點沒繃住。
她得趕緊把內鬼查出來,把賀霆琛送回去。然後呢?然後他會不會想起來那根紅繩是誰的,會不會想起來那根紅繩戴在誰的手上。
青鳶把面巾重新拉上去,深吸了一口氣,往碼頭方向走了。
她現在叫青鳶。
別想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