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爺破戒
羅叔臉色難看,讓人去查。沒一會兒,阿德被從人堆里揪出來了。
季晚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膝彎上,人跪下去。她抬腳踩在他胸口,槍口抵著他腦門。
「為什麼。」
阿德哆哆嗦嗦說了半天。他收了對面幫派的錢,把堂口的布防圖賣了出去,今晚這幫人就是他放進來的。
羅叔聽完,沉默了很久,擺擺手:「帶下去。」
天亮的時候。
堂口裡的人正在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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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叔走到賀霆琛面前,伸出手:「二爺,昨晚的事,謝了。」
賀霆琛看了他一眼,握了手:「互不相欠。」
「圖的事不查了。」羅叔說,「我兒子不爭氣,被人賣了還在數錢。我認。」
賀霆琛沒接話。他把手收回來,拇指搭在佛珠上,撥了一下。
羅叔回過頭,沖季晚棠招了招手:「阿九。」
季晚棠走過來。胳膊上的繃帶重新纏過了,面巾還戴著。
「你替我跑一趟。」羅叔說,「送二爺回去。送到暹粒,把人安全送到。」
季晚棠看了賀霆琛一眼,沒說話。
賀霆琛也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半拍,然後移開。他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很慢。
「知道了。」季晚棠應了一聲。
車是羅叔安排的,一輛舊越野,不起眼。
季晚棠坐在主駕駛,賀霆琛在后座。車開出紅旗幫地界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賀霆琛靠著椅背,佛珠擱在膝蓋上,一顆一顆地撥。
「阿九。」他開口。
「嗯。」
「你昨晚審那個疤臉。」他語氣很隨意,視線沒看她,「跟他說了什麼,他臉都白了。」
季晚棠沒回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他說,我認得他閨女,在暹粒的中學。」她聲音很輕,「我說你要是再不說,我下一趟去暹粒,就去看看她。」
車廂里安靜了一拍。
「你嚇他。」
「嗯。」她說,「嚇他也比真動手好。」
賀霆琛沒接話。拇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又慢慢捻過去。
「開慢點。」他說,「你胳膊有傷。」
「我沒事。」
他沒再說話,靠回椅背上,閉了眼。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你跟著羅叔幾年了。」
「四年。」
「之前呢。」
「念書。」
「念完了回來給他當保鏢。」他睜眼,看著她的後腦勺,「圖什麼。」
「錢。」
他笑了一下,很輕。
「羅叔給你開多少。」
「夠花。」
「夠花是多少。」
季晚棠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二爺,你查戶口呢。」
他沒接話,但也沒停。車子拐過一個彎,路兩旁從密林變成了開闊的農田。日頭升起來,照得田埂上明晃晃的。
「你昨晚在西邊圍牆。」他語氣依舊很淡,「雙槍,左手也能打。」
「練過。」
「專門練過左手。」
「嗯。」
「為什麼專門練左手。」
季晚棠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左手方便。右手留著干別的。」
他把佛珠轉了一圈,沒接話。
「你那天在廠房裡。」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被人堵在牆角。你進來的時候,先看了我一眼,然後才動手。」
「怎麼了。」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先看門口那幾個人。你先看我。」他閉了閉眼睛,「你怕我出事。」
「羅叔讓我護你周全。」
「你剛才說你是為了錢。」他聲音很平,佛珠撥得很慢,「為了錢的人,不會先看人。」
季晚棠握在扶手上的指節收了一下。
「二爺。」她開口,聲音還是壓著的,「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手裡的佛珠,「你這個人,跟羅叔不像是一路人。」
「跟誰像。」
他沒答。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停住。
車裡的空氣緊了一拍。
季晚棠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視線落在佛珠上,沒看她。側臉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她把視線收回去,看向窗外。
「二爺。」她說,「前面有個鎮子。要不要停一下吃點東西。」
「可以。」
車在鎮子口停下來。
季晚棠下了車,往路邊一個麵攤走。賀霆琛跟在後面,步子不快,站到麵攤旁邊,離她兩步遠,不遠不近。佛珠垂在腕間,偶爾撥一下。
季晚棠跟攤主說話,語氣很自然地切成了當地的腔調。
賀霆琛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這邊的話說得也正。」他輕易不誇人,今日破戒了。
「我在這邊待的時間久。」
季晚棠不自覺往他臉上看去。
金絲邊框眼鏡,高鼻樑,鼻尖有一點薄薄的銳。嘴唇不厚,抿著的時候顯得冷,這會兒放鬆著,反倒沒那麼有距離感了。
「多久。」感知到被偷看,賀霆琛聲線很平,眸子裡冒著拒人千里的冷光。
季晚棠趕緊把視線收回去,尷尬地笑了笑:「二爺,您審犯人呢。」
「好奇。」他說,拇指在佛珠上搭了一下,沒轉,「你這個人,有意思。」
「我有什麼意思。」
他沒接話。麵攤老闆把兩碗面端過來,放在桌上。季晚棠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碗,用筷子挑起來吃。
賀霆琛坐下來,沒動筷子。
「你這人,看著冷。」他開口,聲音很平,「但該熱的地方也熱。昨晚審那個疤臉的時候,你拿他家裡人威脅他,但你其實不會真去動他家裡人。」
話說完,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什麼時候,他這麼多話了?而且是對小東西以外的其他女人。
季晚棠抬起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威脅他的時候,眼睛裡沒有那種東西。」他撥了兩下佛珠,餘光掃過她細白的手腕,「真正會動手的人,眼睛裡會有。你沒有。」
季晚棠沒說話。她低下頭繼續吃麵,吃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二爺看人挺准。」
「看別人准。」他說,手裡的佛珠轉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層諱莫如深的東西,「看自己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