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所有號碼都已經失效
江聿川將那張超聲單推回他面前。
「這份報告能證明當時懷孕。她現在的情況，我不便透露。」
傅淮遇沒接，手還撐在桌邊。
「孩子是不是出事了？」
「任何治療決定，都要先考慮她的安全和本人意願。」
桌邊的椅子被撞偏了半寸。
傅淮遇抓住了「決定」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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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那麼重，又獨自去了國外。她是不是連商量都沒商量，就把孩子放棄了？
「她是不是因為生我的氣，連孩子也不要了？」
江聿川收起桌上的筆。
「你在猜。別拿猜測給她定罪。」
傅淮遇將超聲單拿回來，膠帶粘住了指腹。
「那她為什麼不早說？生病不說，懷孕也不說。我是她丈夫，她寧可找別人幫忙……」
「她開口的時候，你讓她說完過嗎？」
傅淮遇的手停住了。
診室外又響了一次叫號聲。
他記起手術床邊，溫凝曾拉過他的袖子。
她還沒說完，他已經讓護士準備採血。
後來她額頭破了。他只顧著問阮晴晴摔得重不重。
連那次離婚，她拿著協議站在面前，他也只翻到了簽名頁。
傅淮遇把紙塞進文件夾，第一次沒能對齊邊角。
「我想跟她說句話。你替我問問，行不行？」
江聿川沒有接他的文件夾。
「我可以轉達。她願不願意回應，由她決定。」
「告訴她，醫院的事我會查。阮晴晴的事，也會有個交代。」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過去他總用「我會處理」結束爭執。溫凝等過多少次，他竟數不出來。
江聿川拉開診室門。
「調查照常做，別拿這些換她回電話。」
門外的護士抱著複診材料，等他讓路。
傅淮遇側身退出去，文件夾還敞著。
……
溫凝接到視頻時，正把一張複查表貼進本子。
江聿川看過她發來的出院小結。
「團隊確認相關處置已經完成。第一輪治療後的指標暫時穩定，接下來按計劃觀察。」
「他們說，後天還要複查血象。」
溫凝把筆尖停在周四那一格。
「那天的婦科複查，也要一起去嗎？」
「要去。確認恢復情況，別因為不舒服就自己取消。」
她在預約時間旁畫了圈。
筆尖落到下一行，卻遲遲沒寫字。
那一欄原來記著孕周。她用貼紙蓋住了，邊角仍露出半個數字。
「今天還哭嗎？」
她把本子合上。
「護士換床單的時候，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江聿川沒有接著問。
溫凝伸手拿過紙巾，揉在掌心裡。
簽字時她沒有反悔。可清醒地選了活下去，也擋不住夜裡醒來後往小腹上放的那隻手。
「我是不是該好一點了？治療已經開始了。」
「複查有日期，難過沒有。你不用照著日曆恢復。」
她擦了擦鼻尖，重新翻開本子。
「那先幫我看日期。我怕記漏。」
江聿川陪她核了三項預約。
輸血支持的安排另記一頁，發熱時的聯繫號碼放在最前面。
溫凝將本子立在床頭，伸手夠過隨身包。
包底壓著一本舊醫書。
她拿出來時，一張夾在書里的便簽掉在被面上。
是父親的字。
「食量、睡眠、用藥，逐日記。」
她按住那張紙，指腹在末尾的句點上停了片刻。
從前父親查房回來，也這樣核她的功課。漏了一項就讓她補，誇獎卻總要等到最後。
「我爸以前留了些記錄。我想翻一翻。」
「累了就停，別拿它給自己加任務。」
溫凝把書放在桌板上。
「我只譯幾條飲食和支持照護的內容。能不能用，交給這裡的醫生看。」
書里還有幾頁舊方，她沒有抄進清單。
藥物相互作用這一欄，眼下的她填不了。貿然試藥的代價，她承擔不起。
第二天查房，她把兩頁譯稿遞給了主治醫生。
「原文和譯文都在這裡。涉及藥材的部分，請先排除，我不會自己服用。」
醫生原本只接了第一頁，又將後面的原文翻開。
「你連出處和疑問也標了？」
「有幾處譯不准，我留了空。能用的請您勾出來，不能用的直接劃掉。」
醫生在兩項飲食記錄旁做了標記。
「這部分可以請營養師調整。輔助用藥暫時不加，你現在的方案不改。」
溫凝把那幾處圈進本子。
她不需要靠一張舊方賭輸贏。父親留下的東西，能幫她重新拿穩筆就夠了。
護士來收桌板，目光停在用藥對照欄。
「昨天你還說怕記錯。今天已經能把問題列給醫生了。」
溫凝將審核後的菜單壓在水杯下。
「還得麻煩你核一次。我想把每天能做的事做好。」
手機屏幕亮起，是江聿川發來的消息。
【傅淮遇來找過我，想讓我轉達他的話。你願意接收嗎？】
溫凝看完，退出了預約頁面。
【不接收。我的病情和去向，也請繼續保密。】
回復發出去，她重新攤開父親的書。
這次落筆，寫的是自己的進食量。
……
傅淮遇回到別墅，阮晴晴的行李已經擺在門廳。
助理拿著清單等他確認。
「私人衣物和洗漱用品都在。涉及單據和轉帳的材料，律師建議另行封存。」
傅淮遇翻到末頁。
「讓她核對個人物品。其餘逐件登記，別損壞原件。」
阮晴晴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扣著手機。
「你真要趕我走？當初是你讓我住進來的。」
她將手機屏幕朝向他。
「這些聊天都在。你答應照顧我，現在全推到我身上？」
傅淮遇停在台階前。
「聊天留好，交給律師。我的話，我認。」
她原本舉著手機，聽到後半句卻沒再往前。
他曾經答應過的事太多。如今肯逐條認了，也換不回溫凝當時的一次解釋。
傅淮遇把清單交回助理。
「現金、贈與、借款分開核。哪些涉嫌騙取，按證據報案。」
阮晴晴攔住文件袋。
「我退錢還不行嗎？你把事情鬧出去，別人也會笑你。」
傅淮遇繞過她上樓。
「由警方調查。我信過你，這件事用不著藏。」
身後的輪子刮過地磚。
助理請她核對箱子，她卻把清單推到了地上。
「淮遇，我還有話！溫凝不肯回來，你把我趕走，她也不會回來！」
傅淮遇在書房門前停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錯。他把門關上，沒再下樓。
樓下傳來阮晴晴的哭聲。
江姨敲門送水時，手裡的托盤空著一側。
「以前這個時候，太太總讓我留一盞燈。您回來晚，她也不肯先睡。」
傅淮遇看向門口。
江姨沒等他開口，便收住了話。
水杯落在舊照片旁。他低頭將照片挪開，自己的手臂還搭在溫凝肩上。
傍晚，律師發來警方受理報案的憑證。
補充材料清單附在後面，尚有幾項需要核實。
傅淮遇把憑證保存下來，點開溫凝的頭像。
輸入框裡寫了半句，又被他刪掉。
助理推門進來，拿來的紙上列著幾個號碼。
「太太在國內留下的可聯繫號碼，已經全部失效。舊號停機，其餘也聯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