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凝,我已經知道你病了


  傅淮遇把地址報給司機,手還抵著車門。

  助理攔了一句。

  「您先給家裡打個電話,老宅未必有人。」

  「她總得回來拿東西。」

  他坐進后座,沒再接話。

  車停在巷外時,院門正往裡敞著。

  傅淮遇走到門前,腳下碰到半袋水泥。

  原來的銅鎖不見了。

  他敲了兩下門。

  一個穿舊夾克的男人從院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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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裝修師傅?他們收工了。」

  「我找溫凝。」

  男人把門擋住了半邊。

  「溫小姐把房子賣給我們了,你找錯地方了。」

  傅淮遇看向院內。

  石桌上堆著瓷磚,溫母養花的架子已經拆了。

  「什麼時候賣的?」

  「她出國前。中介辦的手續,產權也過完了。」

  男人指了指門牌。

  「地址沒錯,人已經搬走了。」

  傅淮遇的鞋尖還抵在門檻外。

  溫凝從前不讓人碰那些花盆。冬天搬進屋裡,她都要親自擦一遍盆底。

  他往裡挪了半步。

  「她有沒有留下什麼?信,或者一個盒子。」

  男人沒讓開。

  「交房時清得很乾淨,也沒托我轉交東西。」

  屋裡有人喊他扶梯子。

  男人扶住門板。

  「你若有買賣上的疑問,找中介核實。我們這裡要關門了。」

  傅淮遇退到了台階下。

  門內露出半面舊牆,牆上還有一道劃痕。

  當年傅氏周轉不開,他在那張石桌前坐到飯菜發涼。

  溫父把一碗湯推給他。

  「帳可以慢慢算,飯先吃。」

  後來溫母從屋裡拿出參盒,說留著給一家人應急。

  他拿走那支人參時,溫凝也攔在門口。

  她說那是父母最後留下的東西。

  傅淮遇伸手扶了一下門框。

  當時他只催她鬆手。

  「先生,您還有事?」

  新主人等著落鎖。

  他嘴唇動了動,沒能接上那句話。

  門在面前合住。

  助理趕來時,他還站在台階旁。

  「中介的信息查到了。您要核實交易,可以請律師聯繫。」

  傅淮遇接過手機。

  房源頁面已經下架,截圖上標著成交。

  連出售日期都在他簽離婚協議之後。

  他把圖片放大,停在空置的臥室上。

  「查她出國以後的公開活動。」

  助理沒有立刻記。

  「醫院和私人住址不能隨便打聽。林小姐那邊,今晚已經報了警。」

  「公開能查到的,合法能核實的,都查。」

  傅淮遇把手機還回去。

  「別再去她朋友家。」

  助理這才打開備忘錄。

  巷口的店鋪拉下捲簾門,他仍沒上車。

  直到司機打開車燈,他才撥給律師。

  「重新清點我和溫凝的財產。她替傅氏墊過的錢,也一筆筆找出來。」

  律師那頭有翻頁聲。

  「可以核帳。但補付多少,得有依據。您今晚干預項目的事,也得另行處理。」

  「項目恢復,讓負責人出書面通知。」

  傅淮遇盯著台階上的水泥印。

  「她當年幫過多少,就先算多少。」

  「溫女士願不願意接收,是另一回事。」

  他按住車門,沒立刻掛斷。

  過去帳上差一筆錢,補進去就能繼續運轉。

  他翻開手機銀行,又停在轉帳頁面。

  收款人那一欄,空著。

  ……

  溫凝進入第二階段治療的當晚,體溫升到了三十九度。

  護士來複測時,她正試著給江聿川回消息。

  屏幕上的字重疊起來。

  她把手機推到床邊,按下呼叫器。

  「我冷得厲害,剛才還沒這樣。」

  護士掀開被角檢查輸液部位。

  「先別加厚被子,我通知值班醫生。」

  溫凝把手遞過去,牙齒碰得說不清話。

  抽血管上的標籤一張張貼好。

  主管醫生核過檢查單,站到了床邊。

  「要排查感染。先做培養,抗感染治療不能等結果。」

  她努力聽完,才點了一下頭。

  「別漏了我前面的用藥記錄。」

  「已經核過。今晚會增加監測,你有胸悶就馬上按鈴。」

  護士把呼叫器塞進她掌心。

  夜裡換了兩次汗濕的衣服,體溫仍沒降穩。

  江聿川的視頻打進來時,她連手機都托不住。

  護士徵求她的意見。

  「這位是你在國內的醫生?需要請主管醫生和他聯繫嗎?」

  「江醫生,之前幫我對接過。」

  溫凝把手機往護士那邊推。

  「我同意他們會診。別給其他人發消息。」

  護士在記錄上補了授權時間。

  屏幕移到床側,江聿川只讓她聽了一句。

  「你先休息,別撐著解釋。治療交給這裡的團隊。」

  溫凝閉上眼,手還壓著呼叫器。

  再醒來時,床邊多了一張監測表。

  護士按醫囑更換藥物,輸液泵上貼著新的核對標籤。

  「江醫生和主管醫生談過了。醫囑由這邊調整,我們按新的安排監測。」

  溫凝盯著那張表,才鬆開被角。

  她沒力氣把每個數字看清,只能把不舒服的地方一項項報出來。

  「頭疼,剛才有點噁心。水喝下去沒吐。」

  護士記下時間。

  「這幾項都記了,不用忍到下次查房。」

  第二天的飯送到時,她只吃了兩口。

  護理人員帶進來一袋生活用品。

  「顧先生送的。東西經過檢查,人沒進來。」

  溫凝摸到一包柔軟紙巾,外面貼著購物小票。

  她請護士代發語音。

  「這幾天別讓小漁來,她也要治病。」

  顧知衡回得很快。

  「已經取消探望了。你別急著轉錢,等能看清帳單再算。」

  溫凝把語音聽了兩遍。

  他沒問她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讓她開鏡頭證明自己還好。

  她把手機扣回桌板。

  第三天上午,寒戰又來了一次。

  她抓著床單,連喝水都要等那股抖動過去。

  護士扶穩杯沿。

  「只喝一口,咽下去再說。」

  溫凝含住水,等喉頭能動了才咽。

  床尾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她請護士展開。

  原定探望的日期被鉛筆劃掉,下面寫著五個字。

  等你退燒。

  紙背還有小漁補的一行。

  「我今天也按時吃藥了,你不用回我。」

  溫凝用指腹壓平摺痕。

  她把紙放到複查本里,沒有拿手機。

  到傍晚,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護士替她換過枕套,床頭的手機開始接連亮起。

  她以為是複查提醒,示意護士遞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信息經由還沒退出的舊設備帳號送達。

  最上方的一條停在中央。

  「阿凝,我已經知道你病了。」

  溫凝的拇指停在屏幕邊緣。

  那句稱呼落下來,輸液前被催著捲起袖子的聲音又擠進耳邊。

  她把手機翻了過去。

  再問他從哪裡找來的,只會讓這場談話繼續。

  她現在連坐穩都費力,不願把退燒後的力氣耗在這裡。

  護士看向她。

  「需要替你聯繫誰嗎?」

  「不用。醫院的消息留著,我晚些再看。」

  手機又在被面上震了一下。

  溫凝鬆開指尖。

  「麻煩替我把手機收起來,我現在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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