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私人接觸到此為止


  溫凝把律師的消息讀完,按住語音鍵。

  「請替我保留記錄。見面申請,我還是拒絕。」

  她將手機放回包里。

  門外那位母親還捧著空白紙。

  「下周還能找你嗎?有幾項檢查,我怕又記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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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凝指了指資料架上的排班表。

  「先找當班的人。我來不了,也有人幫你找護士。」

  她沒有再往表上添自己的名字。

  下周有複查。那半小時能不能留下,要先看身體。

  ……

  傅淮遇敲第三次門時,裡面終於有人應聲。

  「找哪位?這裡沒有你說的人。」

  門只開了一條縫。

  他將手機上的地址遞過去。

  「溫凝。她之前租過這裡,我想確認一下。」

  男人核過門牌,仍擋在門內。

  「上個住戶退租了。我住進來時,屋子已經清空。」

  「什麼時候退的?」

  「這得問房東。我不認識她,也沒有她的號碼。」

  傅淮遇望向門後的鞋架。

  上面放著一雙童鞋,旁邊擱著足球。

  他存下的那張短租確認單,入住日期還在兩個月前。

  那是溫凝留在家中的出行材料。連同轉介憑證,一起夾在舊文件袋裡。

  他一路捏著它過來,紙角已經卷了。

  「有沒有留下信件?或者需要轉交的東西?」

  男人將門往回收了些。

  「先生,我再說一次。我不認識她,請別再敲門。」

  門鎖落下,他還舉著手機。

  屏幕上跳出律師的來電。

  「對方已經回復。溫女士拒絕見面,請你別去找她。」

  傅淮遇退到樓梯邊。

  「她現在住哪兒,你也沒問?」

  「這不在委託範圍內。她搬家,也不需要通知你。」

  樓道燈熄了。

  他扶著欄杆,沒有再抬腳。

  「我已經到這裡了。」

  「到這裡,不會改變她的答覆。財產核算可以繼續,私人接觸到此為止。」

  他掛斷電話,將確認單折回原樣。

  那上面連房東的號碼都有。只要撥過去,就能再問一次。

  他停在撥號頁,最後鎖了屏。

  ……

  附近酒店的前台遞來房卡。

  「您訂了兩晚。需要安排返程車嗎?」

  「不用,暫時不走。」

  傅淮遇只拿走房卡,行李仍放在腳邊。

  那天下午,他坐在公寓對面的便利店裡。

  玻璃門每開一次,他都抬頭。

  收銀員來收空杯時,杯底的咖啡已經結了一圈漬。

  「還需要別的嗎?我們這邊一會兒要清潔。」

  他又買了一瓶水,換到窗邊。

  直到那戶人家的孩子抱著足球回來,他才收起確認單。

  第二天,他仍去了那裡。

  公寓門前貼出新的維修通知,落款日期就是當天。

  那張紙被風掀起來,又貼回門板。

  他等到樓內各家亮燈,沒有等到溫凝。

  手機響起時,助理髮來一份核帳進度。

  「傅總,早年的墊款還在找憑證。有幾筆是溫先生直接替公司結的。」

  傅淮遇點開附件。

  付款人那欄寫著溫父的名字。

  「銀行流水能調的都調。缺材料的,單獨列出來。」

  「還有明天的會議,您要線上參加嗎?」

  「材料發來,我晚上看。」

  助理沒有立即掛斷。

  「律師說,您還在原住處附近。那裡已經沒有溫女士了。」

  傅淮遇將附件退回聊天頁。

  「我沒敲門。」

  「可您等在那兒,她若回來拿信,也會被堵住。」

  他看向樓門,手裡的瓶子癟下去一塊。

  前一晚那個男人領著孩子出來,繞過他走向街邊。

  他把水瓶扔進垃圾桶,回了酒店。

  ……

  第三天下午,傅淮遇到了醫院。

  入口的接待員攔住他。

  「請問有預約嗎?探訪需要登記。」

  他望著台後的電話,沒有報溫凝的名字。

  「沒有預約。我不進去。」

  接待員指向門外。

  「那請不要擋住通道。輪椅會從這裡經過。」

  他退到台階旁,將那隻裝著核帳材料的袋子放到膝上。

  袋子裡還有一封道歉信。

  寫到溫家那支人參時,他劃掉了半頁。重寫後,也沒找到能放在末尾的話。

  下午五點,公共入口的人漸漸多起來。

  一位護士扶著老人下台階,他起身讓了路。

  再抬頭時,溫凝站在門內。

  她肩上挎著帆布袋,袋口露出幾頁彩色資料。

  他往前邁了一步。

  溫凝比離開江城時更瘦,外套袖口空著一截。

  她走得慢。到了台階前,還停下來調整了一下袋帶。

  傅淮遇將材料袋提起來,又停住。

  護士從後面叫她。

  「溫,下周那一欄先空著。複查結果出來再排。」

  溫凝轉過身。

  「替我留空就好,別臨時算我一個。」

  「放心。你整理的提問卡,今天又補印了二十份。」

  護士揚了揚手裡的紙。

  「那位媽媽肯帶本子進診室了。她說,這回沒漏問。」

  溫凝扶住帆布袋。

  「後面的空白頁多留些。她自己的問題,比例子重要。」

  傅淮遇的手垂了下去。

  他預備過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也預備過她無人照料,終於願意讓他做點什麼。

  她卻站在這裡,交代下周不能多排班。

  護士向她揮手,她也抬手回應。

  他腳邊就有一條路,幾步便能叫住她。

  但她一旦回頭,先看見的就會是他。

  連剛才那幾句話,也可能再說不下去。

  他挪到了指示牌後。

  溫凝沿街往前走,他隔著幾個人跟出去。

  走到街角,她推開一家咖啡館的門。

  傅淮遇停在路邊,沒有再靠近門口。

  顧知衡已經站起來,替她挪開椅子旁的書包。

  小漁將一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靠街的窗開著半扇,他聽見女孩叫溫凝的名字。

  「這張不能放小組裡。我把標籤貼到你袖子上了。」

  溫凝接過照片,低頭找了一會兒。

  「這張留著。下回教新人,正好讓他們少貼錯一張。」

  小漁伸手擋住照片。

  「那得把我的名字擋住。我也是要當老志願者的人。」

  顧知衡將杯子往旁邊讓開。

  「先問老師讓不讓你帶新人。上次多坐十分鐘,誰說沒聽見鬧鐘?」

  小漁抱起桌上的點心單。

  「我去問今天哪種沒有堅果。你們不許趁我走了選照片。」

  她跑到櫃檯前,又折回來指了指溫凝的杯子。

  「你的溫水我問過了,還沒倒。別喝我哥那杯。」

  溫凝把已經伸出的手收回來。

  顧知衡換了杯子的位置。

  「活動的事還想繼續?今天回來,比前兩次累。」

  「想做。但下次只整理提問卡,不值班。」

  溫凝翻出袋裡的資料。

  「有些媽媽問完就忘,能帶回去再看,總好一些。」

  顧知衡沒接她遞來的整疊紙,只抽走最上面一張。

  「列印我來。你先定幾頁,別今晚又把剩下的補完。」

  她用筆劃掉了一項。

  「那這頁下周再說。今天到這裡。」

  傅淮遇將材料袋貼在腿側。

  在江城,她也曾把帳本攤在餐桌上。飯冷了,她還要問他明早是否需要。

  他很少等她把話說完。

  隔著玻璃,她將資料收好,椅背上多了一件顧小漁的外套。

  沒有人催她,也沒有人等她把所有事做完。

  他掏出手機,點開警告函的照片。

  缺了半個「凝」字的那張還在前面。他划過去,停在後來拼好的第二張。

  停止通過第三人及醫療機構進行非必要接觸。

  他的拇指停在照片邊緣,沒有切到撥號頁。

  玻璃里映出他手中的紙袋,正好疊在那張空椅子上。

  溫凝端起杯子,忽然望向窗外。

  一輛推車從兩人之間經過。

  車輪越過磚縫,她的視線與他的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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