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是道歉也要問?
溫凝握住杯柄,街對面的人退了半步。
「這幾張,你再挑一下?」
顧知衡把照片推過來。
經過窗口的人擋住了那隻紙袋。等人流散開,廣告牌旁只剩一截衣角。
溫凝沒起身。
那件外套很像他的。她剛才抬頭時,那個人也正在望著這裡。
杯柄硌著指節,她鬆了一次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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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衡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外面有認識的人?」
「不確定。先看照片吧。」
她將杯子挪回桌里。
隔著一條街再去認人,就得先推開這扇門。她不願把今晚變成又一次解釋拒絕。
小漁抽出最上面的一張。
「這張老師說能放資料架旁邊。我沒拍到診室,連門牌都避開了。」
溫凝把照片轉了半圈。
畫面邊緣坐著一位母親,膝上攤著檢查單。
「這張先別交。她答應拍照,不一定答應公開。」
小漁俯身去看。
「她還衝我笑了。我以為這樣就算同意了。」
「她是在回應你。照片要給誰看,還得再問一句。」
溫凝將那張單獨放到旁邊。
以前她也常把一句沒關係當真。等到不願意了,再開口卻總像臨時添出來的麻煩。
小漁沒再往待選那疊里放。
「那我明天問老師。沒問清的,都先留在我這裡。」
顧知衡翻到下一張,壓住右下角。
「這裡也有一張檢查單。名字雖然小,放大能認出來。」
溫凝抽出筆,在背面畫了一個圈。
「這兩張從上傳文件里刪掉。原片也別往小組裡轉。」
小漁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撤掉了勾選。
「本來選了九張,現在只剩七張了。」
她數過桌上的照片,又抽走一張。
「這張也不交。她兒子上回不肯入鏡,後面還是拍到了。」
溫凝把空紙袋遞給她。
「單獨裝好。問不到,就不用。」
顧知衡將要交的照片重新排開。
「少幾張沒關係。負責人要的是活動記錄,不缺誰的正臉。」
小漁在紙袋上寫了「待確認」。
寫到最後一筆,她忽然把三人的合照扣住了。
「那我們這張呢?我想放團隊主頁,招新那一欄。」
照片是在資料架前拍的。
溫凝袖口還貼著那張倒過來的標籤,顧知衡手裡抱著沒分完的紙。
她的手停在照片邊上。
玻璃映著桌面。街對面那塊廣告牌,也落在照片旁。
「這張可以。」
小漁剛要拿走,她又按住紙角。
「別寫住址,也別標每周幾在哪兒。我的複查和排班都不要放。」
「可招新的人要怎麼找我們?」
「留項目郵箱。先找負責人,別讓他們直接來找患者。」
小漁刪掉手機里剛打的一行字。
「我寫了周三下午。幸虧還沒發給老師。」
溫凝望著那個被清空的位置。
只是幾行字,便能把人在哪兒寫得清清楚楚。她今天才開始逐條去看。
顧知衡把合照翻了過去。
「先發照片,配文讓老師核過。以後也照這個來。」
小漁將手機遞到溫凝面前。
「現在只剩小組名字了。你的名字要不要也去掉?」
「不用。保留名字就好。」
她不想連這張照片也躲掉。
袖口那張貼反的標籤是真的,旁邊兩個人也是真的。她願意留下這一刻。
小漁這才點了保存。
店員來收空盤,溫凝的杯子還剩大半。
顧知衡指了指她手邊。
「資料今天別改了。你剛才說今天到這裡,我可記著。」
溫凝合上筆。
「只寫了照片背面,沒動提問卡。」
小漁把那支筆收到自己包里。
「那就先歸我保管。下回你替我看鬧鐘,我替你收筆。」
溫凝笑了一下,將資料裝回帆布袋。
她沒再看窗外。
……
傅淮遇站在廣告牌後,手機始終沒有亮。
剛才那一下對視過後,他已經翻出了律師的聯絡頁。
她若問他為什麼來,他至少可以先說不進醫院。
屏幕暗下去,仍沒有新消息。
隔著玻璃,溫凝正把幾張照片遞給顧小漁。
女孩湊到她旁邊,兩個人對著手機改了什麼。
他聽不清了。
臨街的窗被店員合上,最後一點談話聲也斷在裡面。
傅淮遇把紙袋換到另一隻手裡。
核帳材料最上方,是律師擬好的說明。末尾留著一欄,請她確認接收方式。
他把那一頁往下壓了壓。
她連見面都沒答應。這一欄送到她手裡,仍舊是在等她給一個回應。
咖啡館的門開了。
顧知衡先提起小漁的背包,女孩正忙著把照片塞進夾層。
溫凝自己挎著帆布袋。
她下門前那級台階時停了一會兒。顧知衡側身讓出地方,沒有去拉她。
小漁在門邊等著。
「你別急,我照片還沒裝好。」
溫凝扶著欄杆,等她拉上拉鏈才往前走。
傅淮遇原本已經邁出一步。
三個人沿著人行道走過去,誰也沒有往這邊找。
他退回廣告牌旁。
再抬頭時,她們已經走過兩家店。
手機在掌心裡震起來,是律師回撥。
傅淮遇接通,仍望著前面的帆布袋。
「那封信,能不能隨核帳材料一起交?」
「財產文件可以。私人信件需要先徵求對方意見。」
他拇指壓著袋口。
「只是道歉,也要先問?」
「她拒絕私人接觸。你委託我處理,就要按這個範圍辦。」
路口亮起紅燈,溫凝停在人群後面。
傅淮遇跟到下一家店前。
「那就先不交。」
電話還沒掛斷,前面的人忽然回了頭。
他側身進了便利店。
門上的鈴響了兩聲,店員從收銀台後抬起臉。
「還沒關門。需要什麼?」
傅淮遇停在飲料櫃旁。
「拿瓶水。」
玻璃櫃門映著路口。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溫凝的半邊肩膀。
店員將水放上櫃檯。
「先生,結帳在這裡。」
他收回視線,紙袋邊緣已經被掌心壓折。
……
溫凝轉回身,行人燈剛好變綠。
街邊那家便利店的門還在晃。
她沒能看清進去的人,只看見一隻收到身側的紙袋。
顧知衡停在她旁邊。
「走不動了?前面能叫車。」
溫凝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一點。
「叫車吧。今天不走回去了。」
小漁已經挪到路邊,又退回她身邊。
「我陪你等。我哥去看上車點,省得車停錯了。」
溫凝沒拒絕。
她拿出手機,給律師發去一條消息。
【今晚在咖啡館外看見疑似傅淮遇的人。沒有接觸,請先保留這條記錄。】
發送後,她沒有切回聊天頁等回復。
小漁正把合照放進透明封套。
「這張原片給你。我留電子版,標籤拍得比真人還清楚。」
溫凝接過照片,夾進複查本。
「別再拿這張教新人了。先留給我們自己。」
小漁抿著嘴笑,將剩下的照片抱在懷裡。
車到時,顧知衡替她們拉開后座門。
溫凝報出地址前,先看了一遍車牌。
回到住處,顧知衡仍把她送到樓下。
「到家給小漁發個消息。她今天收照片,估計還要忙一陣。」
「讓她也早點休息。那些不用今晚整理。」
溫凝等車駛出去才進樓。
樓道里沒有人,隔壁門前擺著一袋待丟的紙箱。
她在自己門外站了片刻。
鑰匙已經插進去,她卻沒有立刻轉。
剛才在街口,她原本想問一句是誰。問出口以後,今晚便又要圍著那個人打轉。
她把鑰匙轉到底,先查看了門框。
鎖舌旁有一道舊劃痕,入住時似乎就有。
溫凝拿手機拍下來。
進門後,她沒有馬上脫外套。
帆布袋落在玄關凳上,封套里的合照露出一角。
她扶著門板,試著從裡面轉了一次鎖。
鎖舌退出,又重新扣進槽里。
溫凝俯下身,將門鎖旁那兩顆螺絲逐一按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