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過一次，總該長大了
夜色漸深。
靖王府書房裡燈火通明。
蕭策坐在桌前，翻看著面前厚厚的帳冊，眉頭越皺越緊。
爛。
太爛了。
整個靖王府的帳，就是一筆爛帳。
田產被管家和地方豪強勾結，偷偷侵占了近三成；
商鋪年年虧損，銀子全被中飽私囊；
護衛隊更是湊數的，總共三十多個人，一半是老弱病殘，另一半都是顧家塞進來的眼線。
就這副家底，難怪靖王會被張尚德逼得躲起來。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就是個空殼子藩王。
「看來得先整頓內務啊。」
蕭策揉了揉眉心，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
先清內奸，再整田產，然後搞錢練兵。
青州是江南富庶之地，魚米之鄉，只要好好經營，不出一年，就能拉出一支像樣的隊伍。
到時候別說一個欽差，就算二皇子親自來，他也有底氣硬碰硬。
正想著，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蘇清鳶端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殿下看了這麼久的帳，也該歇歇了。臣妾燉了些安神湯，殿下嘗嘗吧。」
她把湯碗放在桌上，動作自然，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桌上攤開的帳冊。
蕭景淵以前，別說看帳了，看見帳本就頭疼，連自己有多少封地都數不清。
可眼前這個人，不僅看得認真，還在帳本上寫寫畫畫，標註出了不少問題。
這根本就不是蕭景淵能做出來的事。
蕭策拿起湯勺，舀了一口，味道清淡，恰到好處。
「味道不錯，有心了。」
他語氣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清鳶站在一旁，忽然輕聲開口：「殿下今天，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樣。」
蕭策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哦？哪裡不一樣？」
「以前殿下從不理這些俗務，也不會……動手打人。」
蘇清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更不會幾句話，就把張大人懟得啞口無言。」
四目相對。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清鳶的眼神很清澈，帶著探究，卻沒有惡意。
蕭策心裡清楚，蘇清鳶聰明，又天天和靖王待在一起，想完全瞞住她，很難。
但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他放下湯勺，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死過一次，總該長大了。」
「真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這靖王的位子，怕是坐不了幾天了。」
這話半真半假。
蘇清鳶微微蹙眉，似乎是信了，又似乎是沒全信。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明日府衙的宴，殿下打算怎麼辦？」
「張尚德肯定不會安分，顧家人也會去，說不定還會找來人證，對殿下不利。」
蕭策挑了挑眉：「王妃好像很擔心本王？」
蘇清鳶臉色微淡：「臣妾只是擔心王府。殿下若是倒了，這王府上下幾百口人，都沒好下場。」
嘴硬心軟。
蕭策心裡給了個評價，淡淡道：「放心，一場宴會而已，翻不了天。」
「倒是王府里，有些東西該清一清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護衛名冊：「這護衛隊裡，有一半是顧家的人，本王留著沒用。明天你找個由頭，把這些人全都打發了。」
蘇清鳶一愣：「全都打發了？那王府的守衛……」
「本王自有安排。」蕭策語氣篤定，「你只管照做就是。」
蘇清鳶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心裡莫名地居然生出一絲信任感。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點了點頭：「好，臣妾知道了。」
說完，她收拾起食盒，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蕭策，輕聲說了一句：
「殿下，不管你是誰。」
「只要能守住這王府，能讓青州的百姓好過些，臣妾……都會站在你這邊。」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留下滿室蘭香。
蕭策看著門口，眼神微微深邃。
這位王妃，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明。
她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卻沒有點破。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有蘇清鳶和蘇家的支持，他在青州的路，會好走很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帳本上，正準備繼續看，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蕭策眼神一凜，猛地起身，幾步衝到窗邊。
窗外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他確定，剛才有人在外面偷聽。
王府里的內奸，比他想的還要多。
而且對方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明天的府衙之宴，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兇險。
蕭策站在窗邊，望著漆黑的夜色，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也好。
正好借著明天的局，一次性把牛鬼蛇神都引出來。
他倒要看看，這青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次日正午，青州府衙。
後院的官宴擺了三桌，青州有頭有臉的官員、鄉紳幾乎全到了。
眾人交頭接耳，眼神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誰都知道，今天這宴是欽差張尚德擺的鴻門宴，就是要當著全州鄉紳的面，坐實靖王殺人的罪名，順勢削了他的封地。
「我看靖王今天懸了，張大人連人證都找好了。」
「一個草包藩王，也敢跟欽差大人斗？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議論聲里，蕭策一身四爪蟒袍，帶著兩個護衛緩步走了進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著看他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樣子。
可蕭策神色平靜，徑直走到主位旁的客席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不是來赴鴻門宴，是來喝茶閒聊的。
張尚德坐在主位，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微微一皺。
上次王府交鋒，他就覺得這靖王不對勁，今天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酒過三巡，張尚德放下酒杯，咳嗽了一聲。
全場立刻靜了下來。
「靖王殿下，今日請諸位鄉紳過來，也是為了張堯一案。」
張尚德看向蕭策，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
「此案事關人命，又鬧得滿城風雨，今日正好當眾審個明白，也好給青州百姓一個交代。」
蕭策抬眼：「張大人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