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這？也配叫物證？
「好。」張尚德一拍手，「帶證人！」
兩個差役押著一個獐頭鼠目的漢子走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民王二，是百花樓的雜役。」
漢子低著頭，聲音發抖，「三天前案發的時候，小民就在門口，親眼看見靖王殿下拿著摺扇，狠狠砸在張公子的後腦勺上，張公子當場就倒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居然是親自動的手？那這就是故意殺人啊！」
「人證都有了，靖王這次還怎麼辯？」
眾人紛紛看向蕭策，等著他慌亂辯解。
可蕭策只是淡淡掃了那王二一眼，忽然開口：「你說你在百花樓門口，具體站在什麼位置？」
王二一愣，隨即道：「就、就在東側巷口，離著台階不遠。」
「案發是什麼時辰？」
「正、正午時分。」
蕭策笑了。
「正午時分，太陽在正南偏西，百花樓大門朝西，東側巷口正好逆光。」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你站在逆光的地方，隔著十幾步遠，能看清本王的臉？」
「甚至能看清本王手裡拿的是摺扇？」
王二臉色瞬間白了。
他根本沒想到對方會問得這麼細，這些話都是顧家教他的，他哪裡想過什麼逆光順光。
「我、我……」
王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全場又是一陣騷動。
鄉紳們面面相覷，都聽出不對勁了。
「對啊，正午東邊巷口確實逆光，哪能看清人臉？」
「這證人怕不是假的吧？」
張尚德臉色一沉，沒想到蕭策居然從這種地方找漏洞。
他連忙打圓場：「或許是他記錯了位置，案發當日人多眼雜，記錯一兩處也正常。」
「記錯位置？」
蕭策嗤笑一聲，「那我再問你，張堯當天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
王二額頭冒汗，脫口而出：「青、青色長衫！」
「錯了。」
蕭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死者當天穿的是寶藍色圓領袍，領口繡著銀線雲紋，府衙驗屍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連死者穿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敢說親眼看見本王打人？」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王二，眼神里滿是質疑。
連青州知府都皺起了眉，看向張尚德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
這證人，擺明了是假的啊！
張尚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靖王居然心細到這種地步。
眼看證人就要垮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
「就算證詞有疏漏，也不能證明你無罪！」
他沖身後差役使了個眼色，冷聲道：
「帶兇器！」
兩個差役抬著一根小臂粗的木棍走了上來，木棍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張尚德指著木棍，死死盯著蕭策，聲音擲地有聲：
「這是昨夜本官差役從王府護衛房搜出來的染血木棍，經仵作比對，與死者後腦創口吻合！」
「人證可以說錯，這兇器，你總賴不掉吧？」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蕭策身上。
這一次，連不少剛才偏向靖王的人，都又動搖了。
人證可以有假，物證總假不了吧？
蕭策看著那根木棍，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就這？
也配叫物證？
「兇器？」
蕭策站起身，緩步走到那根木棍前。
差役下意識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掃過，竟莫名地退了半步。
他拿起木棍，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血跡，忽然笑了。
「張大人，你管這叫兇器？」
張尚德冷哼：「怎麼，事到如今，殿下還想狡辯？」
「不是狡辯，是這東西太假了。」
蕭策舉起木棍，對著在場眾人朗聲道：「諸位都請看清楚，死者是後腦磕在石階稜角上，創口是不規則的挫裂傷，邊緣不齊，還有沙石嵌進皮肉里。」
「可這根木棍是圓頭的，真要是用它打人，留下的應該是圓弧狀的瘀傷，根本不可能挫出裂傷。」
「別說仵作，就是尋常打慣了架的混混，都能看出區別。」
他話音落下，鄉紳們紛紛探頭去看。
不少人都點頭，覺得靖王說得有道理。
圓棍子打出來的傷，和磕在石頭上的傷，本來就不一樣啊。
張尚德臉色微變，強辯道：「或許是木棍稜角打的！」
「行，就算創口你能扯。」蕭策指著木棍上的血跡，「那這血呢？」
「人血乾涸之後，是暗褐色，帶著一點鐵鏽味。這血是鮮紅色，聞著還有股腥膻味，這是豬血，不是人血。」
他說得斬釘截鐵，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血還能分出是人是豬？
張尚德心裡咯噔一下。
這木棍確實是他連夜讓人做的，血就是從屠戶家弄的豬血。
他本來以為古代沒人能分辨，誰知道靖王居然連這個都懂？
「你、你信口雌黃！」張尚德色厲內荏，「血幹了都是紅的，哪能分得清是人是豬！」
「分不清？」
蕭策挑眉，「好辦，找個碗裝點清水，把血刮下來泡進去，再滴一滴白礬。
人血化得快，豬血化得慢，還會結塊，一試便知。」
「實在不行，把死者屍骨取來，滴骨認親也可以。」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在場眾人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張尚德的眼神越來越不對。
都這樣了，欽差還嘴硬？
這兇器擺明了是栽贓啊！
青州知府坐不住了，連忙打圓場：「大人，要不……就按殿下說的試試？」
「試什麼試！」
張尚德徹底慌了。
一試不就全露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硬著頭皮道：「或許是差役搜證的時候拿錯了，把護院練手的棍子拿過來了。」
「此案證據不足，容後再查！」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拿錯了？
這麼大的案子，兇器也能拿錯？
這擺明了就是欽差栽贓藩王，被當場戳穿了，下不來台啊！
眾人看向張尚德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鄙夷。
蕭策放下木棍，拍了拍手，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
「張大人，查案講究真憑實據。」
「先是找個假證人，再拿根沾豬血的棍子當兇器，你這欽差辦案，就是這麼辦的？」
「還是說，你根本不是來查案的，是借著你侄子的死，專程來構陷本王，替某些人辦削藩的差事？」
最後一句話，直接戳中了張尚德的軟肋。
他臉色慘白，指著蕭策半天說不出話：「你、你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