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逃被抓
這一問，蘅嫿嚇得魂飛魄散，她下意識驚惶後退，衣袖又猝然帶翻了案幾一側那盞剔透如玉的琉璃茶盞！
清脆的碎裂聲刺破了書房的寂靜。
裴宿清的目光緩緩抬起，那眼神深寒，不帶絲毫怒意，卻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膽戰心驚。
他靜默片刻，才開口，聲音冷澈如冰：「揚州瘦馬，多豢養於風流淵藪，供人狎玩取樂。其中上乘者，可值千金。」
他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琉璃盞，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你可知，你這失手打碎的『玉湖凋』琉璃盞，又價值幾何？」
「大人饒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大人開恩！」蘅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交加，連連叩首。
裴宿清卻已收回目光，只朝門外侍立的親隨淡淡道：「齊聿，去告訴知府大人，我這府邸可養不起這麼嬌貴的美人，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他本意便是尋釁發難，無論今日蘅嫿是否失手，這結果早已註定。
一則是為了剷除身邊耳目，同時也是給這揚州知府一些威懾，讓其收斂手腳。
只是消息傳回樺亭苑後，餘下三人皆面面相覷，駭得面無血色。
秋玉：「打碎茶盞也要被發賣嗎？」
芷煙則撇了撇嘴，低聲譏誚：「連盞茶都端不穩，合該被發落出去！」
扶檀手心冰涼，指尖卻微微發顫。
想來知府送來的這份「厚禮」，恐怕才是這位大人要剷除的麻煩。
她不能坐以待斃，在此等死。
當晚，燭火搖曳，扶檀將這些年暗自攢下的體己細細清點。
一些散碎銀兩和幾件小巧的金銀首飾，若在尋常人家，足以安穩度日數年。
只是她一個弱女子，就算出去了，最終也難逃鬻藝賣笑的命運。
「先不想這些了，當務之急，是先出了這府邸再說。」
原在怡園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逃出去，可惜怡園高牆聳立，房門又有家丁把守，若是被發現，必定得打個半死。
雖說媽媽對她青睞有加，都是建立在姑娘們聽話，能賣個好價錢的基礎上。一旦觸及底線，那點虛假的溫情便會瞬間化為齏粉。
她換上一身顏色最不起眼的常服，悄步而出，沿著記憶中的路徑，小心翼翼地打量觀望。
萬幸的是，這位裴大人新官上任，府中僕從似乎尚未配齊，院落之間顯得有些空寂。
她一路提心弔膽，竟也未曾遇到什麼人。
經過一番查探，她發現西南角那扇她們進來時的側門，竟未上鎖，也無人看守。
然而她並不知道，此刻書房內，侍衛齊聿正躬身稟報：「主子，消息已按您的意思透給樺亭苑。那幾名女子果然慌了神。其中那位叫扶檀的，方才已趁夜出來探路，屬下已依命遣散了她必經之路上的所有僕役。」
裴宿清目光未離書卷，只淡淡道：「繼續盯著。」
*
翌日，婢女綠綰再次準時出現在樺亭苑，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大人今夜仍需人侍奉筆墨，哪位姑娘願往？」
秋玉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縮到扶檀身後。
芷煙看著她們兩人畏縮的模樣，冷哼一聲，強自鎮定道：「我去！」
晚飯後，扶檀心緒不寧，正欲再次前往西南角確認路線，途徑一處假山時，卻隱約聽到兩名灑掃婢女的低語。
「聽說了嗎？主君今日又發落了一個？就是那個叫芷煙的。」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說是…手腳不乾淨，人贓並獲，知府大人那邊臉都青了，趕緊讓人給領回去了！」
扶檀聞言，臉色驟然煞白，手心沁出冷汗。
她立刻返回房中，匆忙將那點可憐的盤纏和首飾塞進一個小包裹。
恰在此時，秋玉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推門進來：「扶檀姐姐，我害怕得睡不著…你這是去哪呀？」
扶檀一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別問了！芷煙被安了個偷竊的罪名送走了！我們再留在這裡，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趕緊收拾一下，我們立刻逃！」
秋玉本就驚懼交加，聽她這麼一說，更是六神無主，手忙腳亂地胡亂卷了兩件衣服。
「我們能逃去哪呀？」
「先出去再說。」
兩人借著夜色掩護，按照扶檀白日探好的路線，屏息凝神，一路朝著西南角門摸去。
過程順利得出奇，沿途竟未遇到任何巡夜的家丁或僕役，寂靜得令人心慌。
那股不祥的預感在扶檀心中越來越重，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顧不得那麼多了。
扶檀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然而，門扉開啟處，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刀的高大身影，沉默地佇立在門外。
仿似等兩位多時了。
侍衛齊聿面無表情地看著驚駭失措的兩人，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冰冷：
「扶檀姑娘，秋玉姑娘，夜色已深，不知二位這是要往何處去？」
*
書房內薰香裊裊，青煙盤旋上升，似有若無地纏繞著樑柱。地板堅硬冰冷，寒意透過薄薄的衣衫，直往膝蓋里鑽。
扶檀跪在那兒，已有一刻鐘。
又熬過了半刻鐘，那份無聲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
扶檀終是忍不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令人心悸的寂靜：「大人，是死是活，您好歹給個痛快吧？」
話一出口，她便悔青了腸子。
案後的男子聽聞果然被驚動了。
他緩緩放下了筆。
扶檀的目光直直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此刻她才真真看清這位大人確切的模樣。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周身糅合了上位者威儀與文人清貴的氣質，可那鋒利的眼芒微壓，讓人不敢造次。
幾乎在同一時刻，裴宿清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臉上。
今日為方便出行，扶檀換了一身輕便的灰衣長袍。
衣衫雖不起眼，可她虛虛跪在那裡，燭火明明暗暗，勾勒出她蹁躚的身姿。
未施脂粉，臉上卻更顯得肌膚瑩潤，透著一層溫潤的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明明是個清麗佳人，卻偏生眼波含情。
「那你告訴我，」他聲音平緩，卻字字千鈞，「今夜出府，是想要去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