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泉拭背
不過她也沒有這方面的心思了，雖說在怡園學得一身的本領，但是現在她從娼籍轉為奴籍，再努努力，馬上就能削了奴籍成為平民了。
屆時，帶著這麼些年攢的體力錢，找一塊富庶的土地安置家業，足夠後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這些年，也見多了被賣為妾的姐妹們通常沒有什麼好下場，好點的主家可能有個安身立命的住所，只是常常被主母毆打辱罵。
就算生了孩子也不能養在自己膝下，差點的轉手便送人了。
「爺賞識你，你本本分分地跟著爺干，少不了你好處。」
扶檀知道他說這話是讓自己歇了想攀高枝的心思，好在她根本沒這打算。
「這是自然。」
幹個幾年奴婢脫籍，還能藉助當前的人脈了解如今外面怎麼營生，總比自己目前兩眼一抹黑就出去來得安全。
「扶檀。」
書房內傳來裴宿清的喚聲。她連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膝蓋，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裴宿清目光未離案上堆疊的密卷公文，側臉冷冽矜肅，聲線平淡無波：「研墨。」
扶檀輕聲應下，走到案邊時不由一怔——一個時辰前才研滿的墨汁已然見底。燭光下，裴宿清眉峰緊蹙，似是遇上了棘手的難題。
她小心翼翼地執起墨錠，在硯台中徐徐畫圈。墨香淡淡瀰漫，與燭火噼啪聲交織成靜謐的夜曲。他專注於公務，她專注於研墨，兩人之間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和諧。
忽然"咚"的一聲悶響。
扶檀的額頭重重磕在案几上。她本就肌膚白皙，這一下頓時泛起一片醒目的紅痕。她吃痛地揉著額角，昨夜在柴房擔驚受怕未能安眠，今日又忙碌整日，終究是抵不住困意打了個盹。
這聲響終於驚動了裴宿清。他抬起眼，目光從卷宗移到她額間的紅痕，又掠過她眼底的青影。
「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剛過子時。」
扶檀心底暗自揣測，世人皆言京城高門權貴最是體恤下人，裴宿清出身世家、身居高位，定然不會苛待她一介弱質婢女熬夜值守。
「都已經子時了，還未鋪床疊被？」
「啊？！」
扶檀認命摸了摸發疼的額頭，在怡園裡，媽媽是以前京城教坊司退下來的舞女，他們只需要學習撫琴插花，也是有一兩個小丫頭可以使喚的，所以這種伺候人的活扶檀還真沒怎麼幹過。
她壓下錯愕，連忙斂神應聲，依言向內室走去。
裴宿清為了處理公務，書房連通內室。
拔步床與折頁圍屏取的是老酸枝與黑檀木，案間供著太湖石與英石擺件，就連懸於素壁之上的字幅，卷首卷尾的軸頭，皆由上好的珊瑚琢成。
一室華貴藏於沉靜之間，想來都是揚州知府操持的。
正思忖之間，外間傳來裴宿清甩開文牒的聲音。
扶檀連忙側身走到梨木多寶櫃前，抱出一床月白暗紋雲綾薄衾，仔細抻開撫平疊痕，妥帖鋪於拔步床之上。
復又抬手按了按錦枕，將枕絮揉得蓬鬆柔軟，這才回過身垂首稟道：「大人，已經收拾妥當了。」
裴宿清抬眼，「嗯」了一聲。
燭火柔光落在少女身上，白日綠綰為她換上的衣衫剪裁合身，不寬不窄，恰好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段。素布衣衫清雅樸素，卻遮不住她腰肢纖細柔婉。
裴宿清的目光輕輕掃過她的腰肢，太細了些，一掌便能握住。
意識到自己在看些什麼，他迅速起身，走到扶檀面前，伸展開雙臂。
扶檀一通忙碌，難免熱意氤氳，雙頰飛暈。
他見此情態，只覺喉頭微動，怎麼往日也不曾關注奴婢這些。
更衣？扶檀一下便明了這位爺意圖。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白日裡給一個男人寬衣解帶還有些拘謹，這會兒已經駕輕就熟了。
京城來的官爺，想來什麼陽春白雪沒見過，必不會看上她一個倚門賣笑的。
隨著扶檀靠近，動作幅度加大，一縷清透溫潤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入裴宿清鼻尖。
似雨後梨花初綻，溫軟純粹。
他想起白日便問過這是什麼香，她答的是並未薰香。
他少時博覽雜記異志，曾讀坊間奇聞，知曉世間有極少數女子，生來身帶天然體香，無熏無染，渾然天成。
不知為何，身體那種緊繃感越來越強烈。
此時，扶檀已經替他褪去了腰帶、外衫，正當她抬手欲替他褪去內層褻衣時，裴宿清忽然抬手，出聲打斷：
「就這樣，進來替我擦背。」
說著，坦然自若地向淨室走去。
扶檀雖從未近身侍奉過男子，卻也並非全然懵懂無知，干她們這行當的，避火圖早不知道翻過多少遍了，更有些大膽的姐妹回來談些感受。
況且，為主子擦洗本就是一個作為丫鬟的本分，裴宿清出生鐘鳴鼎食之家，想來也對這種事情駕輕就熟。
那她也沒什麼不敢看不敢摸的。
一踏入淨室，暖意氤氳撲面而來，瞬間裹滿身畔。
室內只覺富庶非常，淨室之內引地底溫泉入室，氤氳的暖意先漫上人眉眼，布置卻是別出一格。
入門不用屏風遮擋，而是一道錯落堆疊的靈璧石照壁，石色沉黑，叩之有金石清響。繞過這片咫尺丘壑，溫泉自壁間幾處鏤空的纏枝紋石槽緩緩淌落，一池溫水漾開，水面飄著細碎的蘭草乾花，水汽翻湧之時，滿室都浸著一縷幽淡草木氣息。
扶檀進去的時候，裴宿清已經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
她取過盤中疊放的柔滑綢緞，指尖微微用力，蘸滿一池溫熱的泉湯，手腕輕傾，帶著氤氳水汽的水流便緩緩淌落，澆覆在他的脊背之上。
裴宿清自幼勤習武藝，身形頎長挺拔，一副肩背寬而舒展。脊背之上骨肉輪廓分明，筋脈順著肩骨的走向隱隱浮起，每一寸都斂著蟄伏不動的強悍力量，溫泉的薄霧漫上來，將那結實的肌理暈上一層溫潤水光。
裴宿清自幼便有三個婆子八個丫鬟打理生活起居，可以說是女人堆里長大的。
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丫鬟都是經過精心調教的，必不敢隨意挑撥爺們。
況他對男女之事也無甚在意，他生來便承載著家族的興衰與榮辱，還有宏大的家國大業等著他去完成。
沒有私心在兒女情場上，於婚配一事，他對妻子的要求也只是知進退，明事理，孝順公婆，綿延子嗣即可。
情愛繾綣、溫柔纏綿，從來不在他的考量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