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爺開竅了
可不知為何，那落在脊背之上的一雙手綿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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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緞巾帕擦過溫熱肌膚，指尖偶爾會不經意蹭過皮肉，竟如同素指於弦上輕輕撥弄一般。
裴宿清只覺一股燥熱順著背脊蔓延開來，渾身血脈都漸漸翻湧發燙，竟分辨不清，這滿身的灼意究竟是溫泉蒸騰出來的暖意，還是心底不受管束翻湧上來的燥熱。
他眉峰微蹙，聲線壓得低沉，帶著幾分不耐：「使點勁，沒吃飯嗎？」
勤勤懇懇的扶檀聞言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攥緊帕子，當下使出渾身力氣，力道一重，帕子擦過脊背，幾乎要磨紅一層皮肉。
腕子酸得發顫，她本就是大半夜被喚來當值，困意沉沉壓著眼皮，這會兒實在熬不住，心底已經隱隱想撂挑子。
「爺，奴婢力氣本就單薄，不如傳個侍衛進來給爺擦背。」
「你倒會討懶。」裴宿清後背肌肉繃著，淡淡勾了勾唇角，「還想不想削奴籍了？爺的月俸，可不是這般容易拿的。」
扶檀眼睛微微一亮，先前只當是白當差，沒想到還有月例。
「我還有月俸？」
「你若想白打工，爺不介意做一回奴隸主。」
這話落音，扶檀情急之下下意識伸手，掌心輕輕按在他的肩頭穩住身形。
她自己渾然不覺這一觸有多逾矩，可裴宿清背上本就敏於觸感，那溫熱柔軟的掌心一貼上來，方才壓下去的熱氣驟然又往上竄。
扶檀渾然未察他異樣，微微傾身，氣息輕輕掃過他後頸：
「爺既說出口，怎麼能輕易收回。那……我這月俸多少銀子呀？」
少女清甜淺淡的氣息纏上來，混著水汽，勾得人神思紛亂。
裴宿清喉結暗暗滾了一下，心底那點燥熱已經快要壓不住，他倉促偏過頭，擺了擺手，聲音略啞：「行了，下去歇著吧。」
心底暗忖，怎麼在京城的時候，從沒有這般難受。
「謝主子體恤。」扶檀如蒙大赦，屈膝行禮，捧著帕子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回房之後她草草淨了手臉，一身疲乏鋪天蓋地湧上來，一頭栽在枕上，片刻便沉沉睡去。
這一日連軸轉打理內院、伺候差使，實在累極。
半夢半醒間，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世人都羨裴宿清身居高位、權柄在手，哪裡知曉他日日夙興夜寐，埋首於成堆案牘之中，無盡勞形。
扶檀走後，裴宿清匆匆沐浴更衣，回到內室，拎起案上冷茶連飲數口，寒涼茶水入喉，才勉強將體內翻湧的熱浪稍稍壓下。
連日公務耗神，他躺到榻上，不多時也沉沉入眠。
不知睡至幾更，周遭靜得只剩窗外漏進來的月色。
他無意識地抬眼，伸手輕輕撫開垂落的素紗帳。
目光落去隔壁軟榻，扶檀正橫臥其上，香夢沉酣。
他緩步走到榻前。
走近了才見她薄被只松松搭在胯間，大半軀體都露在外頭。
鬢亂釵橫，烏髮散亂纏繞枕褥，眉眼依舊是平日那副純稚模樣，兩頰卻漫開一層酡紅。
一截瑩白的玉臂閒散橫亘胸前，肩頸曲線婉轉柔和，被褥遮攔不住起伏的輪廓，就這般玉體橫陳，靜靜躺在月下錦榻之上。
聽見腳步聲，她睫毛輕輕一顫，倏然醒轉。
渾身仍是一副慵懶無力的姿態，並不急著扯起衣衫遮蔽自己。
一雙翦水秋瞳矇著沉沉水霧，迷濛抬眼望向他，腮邊還留著竹簟壓下數道淺淺紅痕，白雪之上落了數點紅梅，艷得惑人。
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身子微微側轉，肩頭輕斜，眼波脈脈流轉，那視線纏纏綿綿勾過來。
不必言語，每一寸姿態都帶著無聲的邀約。
裴宿清站在榻邊，四肢百骸一陣陣發燙，血液喧囂翻湧。
他腳下像被釘住，理智明明在高聲告誡自己後退，目光卻無法從軀體之上挪開。
就在他正欲出聲呵斥，夢境倏然破碎。
「爺，已經辰初了，您平日都是卯時醒，怎麼今日……」
齊聿的聲音在外間響起，話音還未落，一大團被褥裹挾著夢裡殘留的燥熱氣息，迎面砸進他懷裡。
裴宿清面色沉黑，耳尖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薄紅，聲音冷硬：「找個無人的地方燒了，莫教旁人看見。」
「是。」齊聿穩穩接住被褥，垂著眼應下，心裡暗自詫異。
他自小跟著裴宿清長大，素來知曉自家主子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從沒見過他和哪個女人染指，爺這一回，是當真開竅了？
爺什麼都開竅得早，獨獨在這事上算開竅晚的。
齊聿捧著被褥退出去，心裡暗暗琢磨，這等心事可不能悶在心裡憋著，尋個時機，得悄悄飛書一封，問問大夫人的意思，請她拿個主意才是。
*
扶檀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許是昨晚睡得晚的緣故，加上這幾天擔驚受怕，好不容易睡得沉了些，竟沒有一個人叫她去伺候爺的嗎？
剛出房門，就看到齊聿身邊站著一個滿臉堆笑、體態微胖的中年管事，此人提著一串鑰匙，一沓帳冊。
身後還立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眉眼乖巧的青衫小丫頭，舉止怯懦，看著比扶檀還要小上兩歲。
齊聿拱手一禮，語氣鄭重，「扶檀姑娘，爺初初上任，這院子裡也沒個人管，昨個爺特地交代，如今你來了，院裡的丫鬟婆子便交給你管。這是管家許萬福，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說著，他將庫房鑰匙、帳冊盡數給扶檀。
觸手微涼的銅鑰、沉甸甸的帳冊，分量實打實壓在掌心。
直到此刻，扶檀心底那連日懸浮的惶然，才終於落了一絲實地。她怔怔垂眸看著手中物件，心底五味雜陳。
身旁中年管事適時上前，躬身賠笑：「老奴許萬福，是府中管家，往後姑娘打理內院，但凡有不清楚的規矩、對府中陳設帳目有疑惑，只管吩咐老奴，老奴定當竭力辦妥。」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小丫頭，介紹道：「這是芙兒，是撥來專門聽候姑娘差遣的貼身女使，往後便跟在姑娘身邊伺候。」
名叫芙兒的小丫頭連忙屈膝行禮，聲音軟糯乖巧：「奴婢芙兒，見過掌事姑娘。」
簡單交接完畢，許萬福不敢多做逗留，客套兩句便躬身退下，打理外院雜務去了。
院中瞬間只剩齊聿、扶檀與芙兒三人。
齊聿左右掃了一眼，遣退身旁閒立的小廝，刻意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神色帶著幾分難言的微妙：
「扶檀姑娘，屬下有句主子吩咐的話，特意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