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量體裁衣
扶檀心底豁然通透。
她終於明白——
亂世浮世、官場沉浮，她真正能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要握在自己手裡。
廚娘見她怔怔沉思，不由得笑著反問：「姑娘怎突然問起這些釀酒市價？」
扶檀回過神，斂去眼底思緒，淺淺一笑，溫聲作答：「不過是初來乍到，事事生疏，便多問多學幾分，也好長長見識。對了嬤嬤，府中日常採買，皆是從何處入貨？我日後也好心裡有數。」
廚娘隨口回道：「每日寅時，採買匠人自西門入府，食材物件盡數從西門送進府中，自有專人對接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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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檀微微頷首，心底暗忖。
原想借著採買門路，稍稍摸清府中外頭的人脈渠道，如今看來，這條路暫時行不通。
她心中雖有遺憾，卻也並未消沉。
來日方長，總有機會慢慢籌謀。
日子一晃便是隔日。
晨光初亮，庭院清淨無聲。
扶檀正打理院內帳目，便有小廝前來傳話，說是裴宿清傳她前去回話。
她整理好衣袂，從容入內。
廳堂窗明几淨，清風穿堂而過，撩動簾幔微動。
裴宿清端坐案前，一身玄色常衣，襯得眉眼清寒凜冽、輪廓矜貴冷峭。他指尖隨意捏著一枚精緻拜帖，漫不經心地擱置在青漆案上。
抬眸的剎那，那雙深邃沉斂的眼眸，便直直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細細逡巡，帶著審視。
扶檀身著一身素色細棉布襦裙，料子樸素無華，樣式簡單寬大，是最尋常的下人服飾。
在男人深邃沉靜的注視下，她心底微微發澀，身形微僵，不敢肆意抬頭。
餘光掃過案上拜帖，紙面字跡工整遒勁，可皆是官場正式題字，不是她往日看過的狎昵詩句，她竟一個字也不認識。
片刻靜默，裴宿清清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淺淡的不悅：
「好歹是本官身邊統管內院的掌事丫鬟，一言一行、衣著儀容，皆是本官臉面。不必你綾羅綢緞、金玉加身，可也不必穿得這般粗陋寒酸。」
「外人見了，反倒要議論本官苛待下人、薄情寡恩。」
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夢裡月下錦榻那一幕，他指尖悄悄攥了攥案邊，強行把那幅畫面按壓下去。
扶檀垂首恭立，柔聲從容回話：「爺恕罪。綠綰姐姐先前備好的衣料太過貴重，紋理精緻、料子細軟，奴婢日日打理雜務、奔走院內，難免磕碰剮蹭，白白糟蹋了上好料子，太過可惜。」
「這般素布麻衣，雖樸素簡陋，卻輕便妥帖，做事安穩，奴婢已然覺得足矣。」
她回話得體謙卑，進退有度。
裴宿清眸光微頓，視線自她寬大樸素的衣擺緩緩上移。
粗布衣衫遮住了她窈窕婀娜的身段，卻遮不住脖頸纖細優美的線條，肌膚瑩白如玉，在晨光下透著細膩清透的光澤，清麗奪目，惹人注目。
意識到在看什麼，他立刻偏開視線，望向窗戶外的庭院，不再落在她身上，心底混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你倒是懂事乖巧。」他聲音略略放淡，壓下心神，「本官還不至於缺幾身衣裳的銀錢。」
話音落下，他朝外淡淡吩咐：「齊聿，去尋幾位上好繡娘入府，為她量體裁衣、重做幾身衣衫。」
「是，屬下遵命。」
不多時，齊聿便領著三四名手藝精巧的繡娘入府。
裴宿清移步內室小憩，隔屏靜坐。扶檀則立於耳房，任由繡娘近身量度尺寸。
這些繡娘常年出入高門世家，最是眼明心亮、通曉人情世故。見扶檀容貌清麗絕色、眉眼溫婉動人，又得主子特意命人製衣，心中已然有了猜測，只當是主子新近放在心上的人。
一邊持尺丈量，一邊柔聲恭維，話語細碎溫柔。
「姑娘生得這般好容貌，身段更是世間難得。腰肢纖細勻稱，肩背平直溫婉，老奴量過無數貴女姬妾，從未見過這般完美的尺寸。」
「這般容貌身姿，真真是得天獨厚，往後必定被人珍之重之。」
「姑娘好福氣，得大人這般上心照料，真是旁人求不來的造化……」
軟言誇讚綿綿不絕，溫柔纏耳。
扶檀靜靜立著，面上從容淡然，心底卻微微侷促不自在。
她與裴宿清不過是主僕名分，隔著一道屏風，可那些溫柔恭維的話語字字清晰，盡數落向內室。
她下意識暗自寬慰自己。
裴宿清身居高位、見慣風月，身邊從不缺各色美人鶯燕。區區幾句繡娘奉承，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言碎語，只會當做尋常笑談，不會放在心上。
可無人知曉，屏風之後。
裴宿清斜倚軟榻，手中攤開一卷書冊，自繡娘進門起，半個字也讀不進去。
繡娘口中描摹的身段，與昨夜夢境裡的幻影層層重疊。
耳邊那些細碎溫柔的誇讚，句句落在心底，清晰無比。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攥緊了書頁，指節微微泛白，心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觸動。
而就在前兩天，他就在榻上，做了那難以啟齒的春夢。
扶檀臊紅著臉終於挨過了這些繡娘們的量體裁衣。
繡娘娘們說，趕得快的話，明日午後就可以將衣物送來。
裴宿清沒安排她別的事情，便讓他下去了。
只是她能夠感覺到他音色中的不對勁，仿佛在抑制著些什麼。
*
帳內昏暗，只有窗外淡淡月華落在床沿。
仍是白日那間耳房。
裴宿清依舊靜坐屏風之外，山水墨紋的隔斷層層疊疊，將內里光景遮得朦朧細碎。
白日裡，他便只能透過鏤空縫隙，窺見一抹淺淡素影，聽得內里細碎人聲，半點看不清全貌。
彼時他手持書卷，頁頁空白，雙目無神，滿心煩躁。
耳房內，幾位繡娘正圍著扶檀量身裁衣，低語閒談，字句輕軟，卻字字清晰鑽入耳膜。
白日裡尚算收斂的誇讚，在夢境之中，盡數變得直白露骨，撩人心弦。
「姑娘這身段，真是天生的尤骨。腰細得不堪一握，皮肉又勻又軟，這般身段，最是惹人疼惜。」
「老奴裁衣半生，從未見過這般絕美的肌理曲線，肩削腰纖，骨肉勻淨，哪家郎君得了姑娘，夜裡定然愛不釋手，萬般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