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席間獻藝


  廊下門帘後,琴案置好,扶檀靜坐落座。

  錚的一聲清響,破開席間此起彼伏的勸酒笑談。

  纖指輕落琴弦,泠泠古音緩緩漫出,溫柔纏綿,掩去滿室暗流。

  初起琴聲清和舒緩,如春江初漲,晚風掠岸,

  隨即泠泠琴音驟然漫開,曲勢漸轉,琴聲層層迭起,時而如雲出岫,悠遠空闊;時而如泉落石上,泠泠鏗鏘。

  席間的笑語、碰杯之聲一點點淡下去。

  她自幼在怡園習得琴藝,浸淫數載,怡園的園主也曾是教坊司退下來的舞女,她曾和扶檀說過,她們這等人若是技藝出彩的也有那曲高和寡的一擲千金。

  

  所謂高山流水,知音難遇。

  曲中有景、景中有情。

  待到最後一縷尾音悠悠消散,餘響還在樑柱間縈迴。

  靜了片刻,滿座才轟然譁然,讚嘆聲此起彼伏。

  「好琴!好技藝!」

  「不曾想揚州城裡,竟藏著這般妙人!」

  「尋常伶伎哪裡有這般功底,這琴聲清逸脫俗,實在難得!」

  整個人安靜得融在燈火琴韻里,不爭不艷,卻偏偏憑一手絕藝,壓過滿堂浮華。

  裴宿清捏著琉璃酒盞的手指微頓。

  琴音開篇纏綿柔緩,春水溶溶;待到曲勢翻湧,雲岫舒展、曠遠清勁,藏著一股不肯屈就的孤意。

  臨到收尾,弦音陡然一轉,錚然一響,仿似破局之音。

  他目光遙遙落向廊下那道蒙著輕紗的身影,視線淡淡掃過她垂在弦上的縴手。

  這般琴心底蘊,何來一個無名伶人身上?

  邢圭早已看得失神,身子微微前傾,眼底的貪色幾乎毫不掩飾。

  他閱盡江南風月,聽過無數名伶撫琴,卻從未有一人,能如眼前這蒙面女子一般。

  琴音清雅脫俗,身姿溫婉絕塵,半遮容顏更添無限遐想,清冷與溫順揉合一體,勾得人心頭癢意叢生,愈發迫切想要揭開那層輕紗,一窺真容。

  邢圭按捺不住心底的熱切,借著幾分酒意,轉頭對著裴宿清哈哈一笑,語氣狎昵又直白,全然不加掩飾自己的垂涎:「裴大人,今夜這整場盛宴,能得這伶人一曲清音,死而無憾已!」

  他眸光灼灼鎖定蒙面的扶檀,步步逼進:「這般色藝雙絕的佳人,藏在酒樓席間實在可惜。下官今夜盡興,已然微醺,斗膽懇請先行離席,想請這位伶人隨我回府,沿途撫琴,為我解酒消乏,不知大人可否成全?」

  這話一出,席間眾人瞬間心照不宣,紛紛含笑不語。

  誰都知曉邢圭好色成性,如今被這蒙面伶人勾了心神,這般討要再正常不過。

  一眾官吏紛紛順勢附和,幫腔造勢:

  「邢大人怕是看到這等美人忍不住了吧,哈哈哈……」

  「佳人配雅客,正是美事一樁!」

  裴宿清抬眸,醉眼迷離,神色慵懶淡漠,瞧不出半點喜怒。

  他靜靜看向滿眼貪慾、志在必得的邢圭,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似醉非醉的笑意,嗓音帶著酒後的微啞,散漫從容:

  「邢大人盡興便好,裴某就不送了。」

  邢圭大喜過望,連忙起身道謝:「多謝裴大人成全!」

  隨即迫不及待上前,對著扶檀做出請的姿態,語氣輕浮寵溺:「姑娘隨我回府,往後榮華安逸,少不了你的。」

  扶檀垂首低眉,輕紗微動,聲線柔和平穩,無半分怯懼:「奴遵命。」

  邢圭聽到她的靡靡之音,只覺酒意上頭,愈發的急不可耐。

  她微微躬身,從容跟上邢圭的腳步,一步步走出醉硯樓,緩步離去。

  暗處,齊聿靜立樹影之下,目送她遠去,神色凝重如鐵。

  扶檀裝作順從的模樣,低眉垂首,隨他一同踏出酔硯樓,登上馬車。

  她看著對面落座的人年約三十五六,生得一副文臣模樣,麵皮白皙,不見風霜。

  一雙眼微微外凸,笑時眼角堆起細紋,看著和善,眼底卻藏著油滑陰鷙。

  一身錦袍襯得體態微腴,舉手投足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可目光黏在人身上時,那點文人麵皮便掩不住內里的貪鄙好色。

  邢圭早已色迷心竅,車轅尚未穩,便迫不及待傾身湊近,粗糲的指尖徑直伸向她面頰,急著撩開那層輕紗。

  扶檀胃中一陣翻湧噁心,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指尖纖細柔軟,輕輕巧巧擋開他的手,語調軟糯嬌嗔,拿捏得恰到好處:「大人先別急,待入了私院,自會讓大人滿意。」

  邢圭本就酒意上涌,被她這欲拒還迎的姿態勾得心神俱醉,當即連連應下,眼底情慾愈發濃重:

  「好好好,都依你。但願到了府中,莫要再吊本官胃口。」

  他一貫知道這些風月場合女子慣會欲拒還迎,但此時還是心頭好,他還是願意耐著性子忍讓三分。

  馬車轆轆行駛,不多時便穩穩停在邢府門前。

  邢府深宅大院,守衛森嚴,層層院牆隔絕內外,臥房更是心腹值守,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尤其邢圭平日存放私密卷宗的內寢別院,更是心腹層層值守,尋常人半步難以靠近,固若金湯。

  可當下邢圭色迷心竅,滿心旖旎,回府之後遣散所有下人,獨留扶檀近身伺候。

  屋內燭火曖昧,酒氣濃烈。

  邢圭醉意上頭,肆意調笑,全然將官場權謀、帳冊機密拋之腦後。

  「如今四下無人,你倒說說,打算如何讓本官滿意?」

  他步步逼近,眼神灼熱黏膩。

  扶檀抬眸,纖白指尖輕輕附上耳畔,動作緩慢優雅,緩緩摘下那層輕紗。

  清麗面容驟然展露,容顏素淨絕塵,眉目溫婉卻藏著風骨,一眼便晃的邢圭瞬間失神,呆呆立在原地,半晌失語。

  「大人可還滿意?」

  邢圭回過神,眼中狂喜翻湧,再也掩飾不住滿心貪慕,連連頷首:「滿意!太滿意了!我的心肝兒!」

  他迫不及待許諾封賞,語氣闊綽又輕浮:「你今夜把爺伺候好了,爺什麼珍寶都捨得給你!爺執掌江南採買數年,經手的珍奇織物、稀世古玩,便是宮中貴人也未必得見,爺全賞你!」

  說著,他便急不可耐伸手要攬她入懷。

  扶檀身姿輕盈一側,從容避開,軟聲阻攔:「爺且稍等。」

  邢圭動作一頓,帶著幾分不耐,卻依舊耐著性子看她。

  「奴雖出身伶籍,卻也嚮往尋常人間的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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