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跡敗露
扶檀垂著眼,語聲輕柔婉轉,字字勾人惻隱:「奴知道,以奴的出身,自是配不上做大人的正配。只是今夜既是奴心甘情願侍奉大人,便想求一份儀式周全。奴此生第一次傾心於人,只求與大人共飲一杯交杯,權當圓一回俗世夫妻的念想。」
這般柔弱又純情的說辭,落在邢圭耳中,只覺惹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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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香軟玉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莫說是一杯交杯酒,便是再多要求,他此刻也無有不依。
「好好好,都依你!」
溫香軟玉近在眼前,只要能吃下這口肉,扶檀哪怕說什麼,邢圭都答應她。
「只是太晚了,再找人送酒恐擾了大人雅興,不如以茶代酒,大人與我共飲?」
邢圭早已被美色迷得五迷三道,眼珠子像是長在她身上一般,只一味點頭。
趁著轉身取杯的空檔,扶檀避開他視線,指尖飛快摸出袖中暗藏的絹帕。
帕子早已浸透特製迷藥,藥性烈猛,齊聿叮囑過,微量便可放倒壯彪形大漢,尋常人沾之即沉,昏睡不醒。
她動作極輕,快得無影無形,將絹帕在茶湯中輕輕一滾,藥粉瞬間融於清水,無色無味,無半分異樣。
收拾妥當,她端起兩杯茶湯回身,溫順遞至他面前:「大人,請。」
兩人喝完交杯茶。
二人交臂舉杯,一飲而盡。
清茶入喉,平淡無味,邢圭更是毫無防備。
杯盞落地,他便迫不及待上前,呼吸灼熱:「心肝兒,這下總該遂了爺的意了吧?」
扶檀為避免他靠近,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退後幾步,假裝嫵媚的解開外衣,在心底默默數著數。
邢圭望著她這副欲迎還休的模樣,一路上故作矜持,這會兒子倒是自己主動脫衣裳了。
低嗤一聲,語氣輕浮鄙薄:「原來還是個外冷內騷的小綠茶。」
邢圭顯然酒意上頭,有些等不及了,「過來!」
他奮力伸手想要抓她,扶檀輕身側移,從容避開。
不過片刻,藥效發作。
他只覺四肢酸軟無力,頭腦昏沉,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重重倒臥在地,呼吸綿長,徹底沉睡不醒。
屋內瞬間死寂。
扶檀攏好衣裳,方才所有溫順柔媚盡數從她眼底褪去,只剩一片冷靜。
根據齊聿提前告知的訊息,邢圭藏著貪腐罪證的暗帳,便在主臥旁邊的書房之中。
此處平日除了邢圭本人,無人准許踏入,今夜邢圭又遣散了護衛,這會兒,整座院子空無一人。
夜色沉沉,院落死寂,反倒給了她絕佳的可乘之機。
扶檀屏息斂氣,借著月色微光,快步走入隔壁書房。
書房陳設華貴規整,四壁立著高高的檀木書櫃,層層疊疊擺滿制式統一的卷宗簿冊,看著滿滿當當,卻大多是尋常公務流水。
她俯身挪開底層堆疊的閒雜書卷,指尖摸索書櫃夾層,叩擊木板試探空心之處,一寸寸排查,心神繃至極致。
幾番細緻翻找,終於在最內側靠牆的黑漆書櫃底端,摸到一處暗藏的鎖扣。
鎖頭精緻小巧,扶檀早有準備,只見她從袖中摸出細巧銀針,指尖翻飛,不過瞬息,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扣應聲彈開。
她心頭微緊,帶著一絲期許,緩緩抽出櫃中藏著的一隻深色樟木小箱。
她立刻開箱,箱中靜靜躺著一本暗褐色封皮的帳冊。
扶檀當即翻開帳冊,雙目快速核對內里記錄。
可不過數頁,她驟然僵在原地,眼底的欣喜瞬間凍結,渾身血液幾乎一涼到底。
冊中帳目是空白的。
這是一本用來掩人耳目的假帳冊。
邢圭老奸巨猾,早留後手。
*
而另一邊,齊聿立在廊下,心神不寧。
他越想越後怕,越想越惶恐。
萬般權衡之下,他終究不敢再隱瞞。
大步踏入書房,對著案前閱卷的裴宿清,重重單膝跪地,脊背繃得筆直,音色沉澀含愧:「大人,屬下有罪。」
不等裴宿清開口,齊聿俯首,將全程瞞著主子的來龍去脈,一字不落地盡數坦白。
室內一瞬死寂沉沉。
裴宿清握著卷宗的指尖驟然收緊,紙面被攥出深深褶皺。
連日沉穩隱忍、步步運籌的從容,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他抬眸,將手中的卷宗重重的砸向案台:「胡鬧!」
「即刻傳令楊瀝,調集所有錦衣暗衛,隨我前往邢府!」
眼底是翻湧的戾氣與從未有過的慌亂,聲線冷得淬著寒霜。
未多時,扶檀走出書房朝空中發出煙霧信號。
她本打算在暗處護衛察覺之前,迅速隱匿身形、靜待接應。
可信號剛起,四周暗影驟動,數名蟄伏的護衛如鬼魅般竄出,早早就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冰冷的刀刃瞬間抵上她的脖頸。
他們竟像是提前預知、早已布防一般,精準堵截。
將她被重重押至內室。
扶檀抬眸的一瞬間,眼底不可置信,那邢圭居然清醒著。
難道是藥有問題,齊聿根本沒想讓她活?
「啪!」
一記狠狠的耳光驟然落下,力道兇狠暴戾,直直摜在她清麗的面頰之上。
劇痛瞬間炸開,半邊臉面迅速紅腫高起,清晰的五指紅印赫然浮現。
口腔內壁被狠狠撕裂,濃郁的血腥味瞬間漫滿唇齒。
扶檀被打得偏過頭去,耳畔嗡嗡作響,頭陣陣發昏,卻死死咬著唇,未發一聲痛呼。
「臭綠茶,爺對你還不夠好嗎,許你榮華,給你偏愛,你居然這樣背叛我,到爺的府中來偷帳冊。」
他俯身,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指節收緊,力道暴戾,幾乎要將她的喉骨捏碎。
窒息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可目光落在她蒼白絕美、染了血色的眉眼上,對她的美色還有些於心不忍,終究讓他在最後關頭鬆了力道。
桎梏鬆開的剎那,扶檀重重匍匐在地,狼狽地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邢圭垂眸睨著腳下卑微的她,聲色冷厲逼問:「誰派你來的?是不是裴宿清?」
「是不是他授意你,假意近身、以色誘我,偷盜帳本構陷本官?」
扶檀氣息微弱,喉間刺痛難忍,卻依舊咬著牙,一字一字艱難吐聲:「無……無人指使。」
邢圭嗤笑一聲,滿眼譏諷。
他緩緩蹲下身,語氣陡然一轉,褪去暴戾,多了幾分誘哄的陰柔:「你既然已經看到空帳,便該清楚,你此番徒勞無功。」
「不如順勢投奔於我。隨我上京,你親自出面參他一本,控訴他裴宿清濫用職權、刻意構陷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