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穩贏不輸


  邢圭抬手,指尖憐惜地摩挲著她紅腫的臉頰,極盡蠱惑:「他能給你的,我加倍給你。金銀珍寶、權勢榮寵,你想要多少,我便給多少。」

  聞言,扶檀忽然低低笑起,笑聲破碎帶血,伴著劇烈的咳喘,蒼涼又倔強。

  「咳咳……此事與裴大人,並無干係。」

  她撐著殘破的身子,緩緩抬頭,眼底無半分懼色,只剩一片赴死的澄澈與凜然:「是我恨你。」

  「你身居高位,執掌漕采,卻殘害百姓、中飽私囊、強奪民女、惡貫滿盈。」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把柄,是我自己自作主張,與任何人無關。」

  她眸光灼灼,字字鏗鏘:「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只差一步,便能將你的累累罪行,公布於世!」

  「就憑你?」

  邢圭滿臉輕蔑,肆意張狂:「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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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裴宿清真能查到我的罪證,拿到真帳又如何?」

  他俯身,壓低聲音,帶著絕對的底氣與陰狠:「此地距京城千里之遙,足夠我背後之人動手布局,篡改證詞,抹平所有痕跡。他裴宿清初入揚州,根基尚淺,想扳倒我?簡直痴心妄想!」

  一旁侍立的小妾見狀,連忙上前遞出一柄鋒利匕首,眉眼陰毒,趁機攛掇:「爺!何必與這賤人多費口舌!」

  「此女心思歹毒、膽大妄為,留著必是大患!不如廢她手腳,讓她終生無法作亂,再割去她舌頭,叫她此生再也無法撥弄是非!」

  她一方面是幫著邢圭斬除後患,穩固地位,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如此絕色美人不除去,往後哪還有她的活路,哪還有什麼恩寵?

  她自以為獻策有功。

  可話音剛落——

  「啪!」

  邢圭反手便是一記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小妾臉上,將人直接打得踉蹌倒地。

  小妾捂著臉,滿眼委屈錯愕,淚眼婆娑:「爺……」

  「憑你也配插手我的事,敢替我做主?」邢圭眼神厭棄至極,半點溫度無存。

  他懶怠再看癱倒在地的女人一眼,抬手接過那柄寒光森冷的匕首。

  冰涼鋒利的刀刃,一寸寸貼著扶檀細膩白皙的臉頰緩緩遊走。

  刺骨寒意順著皮肉鑽進骨縫,只需他指尖微微用力,便能徹底劃爛這張惑人的絕色容顏。

  他凝視著她倔強不屈的眉眼,良久,終究是貪戀美色,遲遲未能下手。

  「真是個蛇蠍入心、偏生絕色的美人。」

  「你們的計謀天衣無縫,只可惜,棋差一步,」他收了匕首,居高臨下,淡淡解答扶檀心底所有疑惑:

  「若不是我的妾室來尋我,察覺我昏睡異常,及時將我喚醒,只怕今日你我的處境要換一換了。」

  扶檀心口驟然一沉,是天意弄人,是她時運不濟。

  她挺直單薄的脊背,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湮滅,只剩赴死的坦然,字字決絕,「我計不成,動手吧!」

  「想死?」

  邢圭俯身,湊近她耳畔,聲音陰惻刺骨,字字誅心: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要讓那裴宿清看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字字誅心,殘忍至極。

  轟隆一聲!

  緊閉的房門,被人直接踹開!

  深夜的冷風裹脅著徹骨寒氣,瞬間灌入整座深宅。

  院外數十道黑衣暗衛整齊落地,甲葉輕響,肅殺震天。

  一道墨色挺拔身影,踏著滿地碎門殘木,於沉沉夜色、森森冷風之中,緩步踏入。

  青袍玉帶,身姿孤挺,眉眼覆著萬年不化的寒霜,周身氣場凜冽如刀。

  裴宿清走進房內,抬眸的一瞬,精準看見屋內被刀劍圍困,脖頸帶血、面色慘白,卻依舊死死咬緊牙關的扶檀。

  剎那之間,這位素來端方自持、冷靜克制、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子近臣,眼底的溫度寸寸冰封。

  周身寒氣暴漲,壓得全室死寂。

  邢圭心頭巨震,萬萬沒想到裴宿清會深夜親至!

  縱然見慣了官場的殺伐肅穆,此刻也不得不寒從腳起。

  他強裝鎮定,拱手厲聲喊冤:

  「裴大人!您來得正好!這伶人深夜潛入我書房行竊,窺探機密,心懷不軌!下官正要徹查處置,大人深夜破宅而入,是何用意?」

  他搶先發難,倒打一耙。

  裴宿清眸光微涼,淡淡落於他身上,沉靜的目光卻帶著千斤威壓,讓人不寒而慄。

  下一瞬,他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傾覆全場的威壓,字字如冰,落地有聲。

  「誰敢動她。」

  邢圭沒有被裴宿清這一句冷喝嚇唬住,不懼反笑,步步緊逼,開始隨意攀扯:

  「裴大人!此女是從你宴席中帶出來的伶人!深夜潛入本官書房,形跡鬼祟,怕是大人暗中授意,想要構陷於我。」

  「朝廷查案自有法度,大人動用女子卑劣伎倆,暗闖私宅,羅織罪名,傳至朝堂,陛下、內閣、六部,如何看待大人行事?」

  他句句扣在品行失德、構陷臣工、手段齷齪的大罪上。

  只要坐實這一條,別說裴宿清查案立功,他今夜便能反將一軍,讓這位天子近臣革職問罪,回京待審。

  周圍持刀護衛盡數僵立,刀劍寒光森森,只待主子一聲令下,便可拿人。

  屋內,扶檀脖頸刀刃未撤,淺淺血痕觸目驚心。

  她咬緊牙關,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不能連累他。

  裴宿清緩步上前,衣袂輕揚,周身威壓愈發沉凝,抬眼淡淡看向邢圭。

  那目光太靜、太冷、太深,靜得讓人膽寒。

  「本官授意?」

  聲音清冷無波。

  「邢大人好會狡辯。」裴宿清聲線微涼,字字清晰,「宴席之上,你借酒討要伶人,強行帶回私宅。到底是授了誰的意?」

  邢圭面色一僵,「既然大人不認,我不過在捉拿一個犯人,大人深夜私闖內宅又是何意?」

  裴宿清泰然自若,「本官接到密報,說你受賄行賄,借著官宅私院,藏著朝廷重罪,特來緝拿。」

  「大人可有證據?無憑無證、無詔緝拿。大人總不能空口白牙的就往我身上安罪名吧?我這些護衛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拿不出實證,便是構陷朝臣。今日下官必定上奏陛下,討一個公道!」

  他說的義憤填膺,這一局,他穩贏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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