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情根暗種
裴宿清眸光微轉,落回扶檀身上。
邢圭見狀,心裡料定料到他手裡沒有自己的把柄,扶檀手中也只是本假帳冊。
他放肆大笑,今夜必讓裴宿清身敗名裂。
「裴大人若是拿不出,我這犯人倒是偷了點東西,還望裴大人主持公道。」語氣極盡嘲諷。
說完轉頭看向扶檀,厲聲施壓:「還不快把你費盡心思偷的東西拿出來給裴大人瞧瞧?大人看了之後才可證明下官的清白。」
「今日若是無法給下官一個清白交代,下官定要一紙訴狀,告至御前!」
他說的義憤填膺,仿似受了極大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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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檀掙脫開桎梏她的人,「我自己來。」
她身形虛晃,步步踉蹌,耗盡渾身力氣走向裴宿清。
就在她即將撐不住倒地的剎那,一隻溫涼有力的大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臂彎。
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是當下絕境裡唯一的安穩。
扶檀抬眸,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欲言又止。
她此刻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抬眼撞進裴宿清看不清情緒、卻深藏波瀾的瞳眸,她意識到他已經知道她和齊聿密謀的事了。
「大人……」
扶檀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裴宿清,又看了看邢圭。
邢圭見她這模樣心底愈發暢快,催促道,「磨蹭什麼?還不快拿出來給大人瞧瞧?」
扶檀深吸一口氣,抬手從貼身心口處,取出一本疊放整齊的帳冊,輕輕遞到裴宿清手中。
帳冊尚帶著她心口溫熱的體溫。
裴宿清垂眸接住,扶穩扶檀後,指尖撫過紙頁,眸光沉斂莫測。
邢圭挑眉,胸有成竹,笑意狂妄篤定,自覺勝負已定:「大人可看清楚了?這帳冊之上,可有半分下官行賄受賄、貪贓枉法的證據?」
靜默片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裴宿清一聲令下,「即刻緝拿邢圭。」
屋外潛伏的錦衣衛應聲而動,身法迅捷如電,瞬息上前,死死扣住邢圭雙臂,將他按壓在地,動彈不得。
周遭蠢蠢欲動的宅邸護衛,早已被暗處潛伏的暗衛瞬間肅清,無聲無息,盡數解決。
全程不過瞬息之間。
邢圭驟然僵住,臉上的得意狂妄瞬間消失殆盡,滿眼錯愕震驚,厲聲怒吼,滿是不敢置信。
「沒有實質證據,你怎麼敢?我乃朝廷命官,你無權定我罪責!我要面聖參你濫權妄為!」
「誰說本官沒有證據?」
裴宿清垂眸,緩緩攤開手中帳冊,指尖划過清晰無比的款項記錄,字字罪證,赫然入目。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和內閣權貴往來的款項。
邢圭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怎、怎麼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失態嘶吼,滿臉猙獰,難以置信:「明明是空白的。我親手換掉的帳冊。你怎麼會有真帳?」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氣息虛弱的扶檀,眼底翻湧著滔天殺意與怨毒,咬牙切齒:「是你!你究竟是怎麼拿到的?」
扶檀撐著疼痛的軀體,忍著喉嚨的灼燒感,艱難地說道:
「我起初找到的帳冊確實是空白的,但是你既然能想到偽造一本假的,說明真的帳本必定還在房中。」
她氣息微弱,脊背卻依舊挺直,眸光沉靜清冷,娓娓道來,句句皆是縝密推演。
「你日日在此辦公記帳、批閱密信,藏匿罪證的位置,必然要滿足三點——隱秘、順手、萬無一失。」
她抬眼看向失態癲狂的邢圭,字字通透,「我坐在你的位置上,細看整座書案,其餘承重柱常年落灰、磨損自然,就算婢女打掃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唯有左側承重柱無灰無塵,整潔如新。必是你時常在此辦公所致。」
「我仔細摸索了這一側案幾下緣,有一處凸起與眾不同,一探果然是機關。機關開啟,書櫃後方暗藏密室。」
扶檀轉向裴宿清闡述道:「大人,我不僅在那密室里找到了帳冊,還有邢圭同京中權貴往來的密信,以及數十箱白銀。」
字字鐵證,閉環無差。
邢圭渾身氣血翻湧,顏面盡碎,引以為傲的縝密布局,竟被她以這般細微之處層層拆解、徹底攻破。
他雙目赤紅,理智盡失,死死盯著扶檀,猙獰嘶吼:
「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扶檀方才那一番層層推演、見微知著的破局之法,盡數落進裴宿清心底。
他立於原地,眸光沉沉落在她單薄的身影上,心底翻湧起滔天巨浪。
他從未想過,她的聰慧城府,早已到了這般地步。
尋常女子身陷絕境,早已驚懼失措、方寸大亂。可她不恃勇、不莽撞,以微破密,於絕境之中翻盤死局。
夜色冷風掠入房內,吹亂她鬢邊碎發,她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可裴宿清眸底的寒霜,一寸寸消融,翻湧著無人察覺的滾燙悸動。
他抬手,從容解下肩上墨色雲錦披風。
將寬大的披風輕輕覆在扶檀單薄的肩頭,緩緩攏緊。
披風尚帶著他身上清冽微涼的氣息,料子厚重溫軟。
只聽他聲音低沉微啞,藏著無人窺見的滾燙溫柔,字字鄭重:
「你做得很好。」
可見局面已定,扶檀這才鬆了口氣。
*
院外,錦衣衛有條不紊清查邢圭的財產。
幾人持火把照亮暗室,火光跳躍,將堆積如山的罪證一一映得清晰奪目。
一箱箱封藏整齊的白銀被相繼抬出,木箱落地沉厚作響。銀光照著火色,刺目晃眼,經年貪墨所得,盡數暴露於火光之下。
宅邸剩餘護衛早已盡數控押,垂首跪伏在地,再無半分囂張氣焰,滿院只剩死寂與凜凜官威。
短短半柱香,罪證、贓銀、人犯、卷宗全部清點完畢。
邢圭被死死按跪在地,瘋癲的怒罵漸漸淪為不甘的粗喘,眼底只剩窮途末路的陰戾,依舊死性不改、滿心怨毒。
扶檀裹著裴宿清溫熱厚重的墨色披風,慘白的臉上無半分多餘神色,唯有一雙眼眸,淬著寒恨,步步上前。
夜風拂動披風下擺,她緩步走到邢圭身前,緩緩屈膝蹲下。
她眸光冰冷刺骨,厲聲質問:
「邢大人,你可還記得桃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