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痛徹心扉
邢圭狼狽抬首,眼底滿是瀕死的癲狂與不耐,只余滿口桀驁戾氣:
「什麼陶印李印?無名無姓的卑賤之人,本官如何記得!今日是本官一時大意、栽在你們手裡,若有來日,定將你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她唇瓣輕顫,字字泣血,「一個被你從怡園買回後折磨致死的女子。」
其實她本無意偷聽裴宿清和傅嘉宥談話,直到聽到邢圭這個名字,她才有了這一切密謀。
桃映,是她自小到大在怡園中唯一的玩伴,慘死於邢圭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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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圭聞言,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恍惚,隨即漫不經心地嗤笑,滿臉輕蔑漠然:
「本官這輩子閱女無數,玩弄過的伶婢歌女數不勝數,手上沾的人命更是不計其數,區區一個風塵女子,也配讓我記得?」
他頓了頓,細細回想片刻,忽然眉眼輕挑,露出極盡猥瑣殘忍的笑意,語氣帶著玩味的追憶:
「哦?我記起來了。是那個總穿一身青衣,彈得一手好琵琶的伶人,對吧?」
扶檀眸光驟然一緊,眼底寒意瞬間冰封,指尖死死攥緊,骨節泛白,胸腔里的恨意與戾氣瘋狂翻湧。
她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的懺悔,等著他一絲半分愧疚。
可等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卑劣與惡毒。
邢圭面露戲謔,仿佛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樂事,語氣輕浮又殘忍,字字淬毒,狠狠撕裂扶檀的底線:
「你猜,她最後是怎麼死的?」
「我將她買回府中,新鮮幾日便失了興致。後來宴席宴客,我便把她當做玩物,隨意賞給了席間賓客。」
他笑得癲狂又齷齪,毫無半分人性:
「七八個男人輪番羞辱,肆意欺凌,那一夜,她哭嚎掙扎、聲聲悽厲,淫聲響徹了整座宴廳,何其熱鬧!最後活活被欺凌致死,那場面當真有趣得很呢。」
「不過一介卑賤伶人,能為本官與賓客助興,是她的福氣。」
字字誅心,句句冷血。
「你無恥!!」
扶檀再也聽不下去這骯髒惡毒的言辭,胸腔劇烈震顫,喉頭腥甜翻湧。
積壓的恨意、悲痛、憤怒,在此刻徹底碎裂。
藏於披風下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他的肩頭。
利刃入肉,鮮血噴涌而出。
「啊,你個臭綠茶!」
她眼底恨意凜冽,握著利刃的指尖微微泛白,獻血順著匕首往下淌,語氣決絕刺骨,
「今日這一刀,是你欠桃映的。我不親手殺你,你的累累罪行自有朝廷律法來取你性命。」
隨即起身,居高臨下的睥睨著鎖鏈纏身、狼狽不堪的邢圭,
「只是大人想來也沒料到,會栽在你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卑賤的伶人手裡。」
這話輕飄飄落地,卻如利刃穿心。
他死死攥緊帶鐐的雙手,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徹骨陰恨,卻偏偏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
這份羞辱,遠比死刑更讓他痛徹心扉。
*
夜色壓落揚州城,宅院之內余肅未消。
楊瀝立在階前,看著邢圭及滿地待押的人犯,眼底滿是由衷敬佩。
江南漕運鹽商盤踞數年,盤根錯節,歷任官員皆不敢觸碰分毫,卻被裴宿清初這短短一月連根拔起,手段之雷霆,縱觀朝野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上前對著身前身姿挺拔的裴宿清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又讚嘆。
「大人這案子辦得可真是精彩!不過短短一月,便拿下這驚天大案,連根拔起盤踞多年的漕運貪腐。」
他抬眼,望著裴宿清清冷矜貴的側影,再度拱手恭賀。
「大人年紀尚輕,手段便如此雷霆縝密,此番功績震徹兩省,相信假以時日,便能聽到大人拔濯的好消息了。楊某在此,提前恭祝大人前程似錦,青雲直上!」
裴宿清立於晚風之中,一身錦袍不染半分塵雜,墨發玉冠,身姿如松。
他眸光淡漠掃過囚車方向,眼底無半分結案的欣喜,唯有久經朝堂沉澱的審慎與冷沉。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可妄議。」聲線低緩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楊瀝瞭然,意識到自己多嘴,只得頻頻點頭。
一眾錦衣衛將邢圭、粘連涉案的地方貪官、勾結貪腐的鹽商盡數捉拿完畢,沉重的囚車軲轆落地。
為首的邢圭帶上枷鎖,被押解上車,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
諸事安置妥當,楊瀝再度上前請示:「大人,人犯、帳冊、贓銀罪證皆已清點封存,盡數裝車,屬下這便起程回京復命。皇命在身,屬下先行告辭。」
「且慢。」
裴宿清微微抬手,字字鄭重叮囑道:
「你此番押解人犯回京,路途之上萬萬不可耽擱,沿途低調行進,對外半分消息不可泄露,切忌張揚,以免暗處之人藉機作祟,橫生枝節。」
這番禁令太過嚴苛,楊瀝一時不解,蹙眉疑惑發問:
「這是為何?此案大捷,乃是大功一件,為何要徹底封鎖消息?」
裴宿清眸光沉沉望向遙遠京城的方向,晚風拂動他衣袂,聲音壓得極低,藏著朝堂深不見底的晦暗。
扶檀也提醒他,邢圭結交甚廣,背後牽扯朝中權貴脈絡極深,讓他多加提防。
「如今都察院已然漏成了篩子,敵我不明,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有人鋌而走險、截殺毀證。」
他頓了頓,字字凜冽。
「你回京之後,將我囑託的話帶給穆和,務必由他親自押解人犯、罪證面聖。」
一語點醒夢中人。
楊瀝瞬時徹底頓悟,後背微微發涼,鄭重躬身行禮,神色滿是敬畏:
「屬下明白了!多謝大人提點。」
交代完所有事宜,楊瀝不再多留,領著手下錦衣衛押著囚車,連夜離城,疾馳奔赴京城。
自裴宿清奉旨巡查揚州、整頓漕河以來,不過短短一月有餘。
他一舉盪清盤踞數年的漕運積弊,查獲隱匿貪腐官銀二十餘萬兩,盡數充盈國庫,一舉解了西南、浙地兩難的燃眉之急。
此案震動朝野,聖心大悅,私下已有嘉獎拔擢的旨意風聲傳出。
整個揚州上下,從地方官員到盤踞多年的商戶世家,無人不對這位年輕狠絕的裴大人心生敬畏。
此案了結,裴宿清大半月都宿在衙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