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得他名分


  趁著邢圭一案餘威尚在,他順藤摸瓜,接連拔除一眾依附貪腐的殘餘黨羽。

  也對接下來徹查河工一事,剷除了不少異己。

  而扶檀也趁著這段安穩時日,靜心休養傷勢。

  裴宿清請了整個揚州最好的妙手配置膏藥,不出半月除了脖子上的刀傷還有點印記以外,臉和脖子沒有造成任何的損傷。

  這日午後,暖陽融融。

  芙兒正為扶檀輕柔塗抹藥膏,忍不住滿心後怕,輕聲絮絮叮囑。

  「姐姐下次可萬萬不能再這般莽撞冒險了!那日那般兇險,奴婢聽說後真是快要嚇死了。」

  扶檀如今想來也的確有些後怕,當時不知為何一腔孤勇,恐是桃映在暗處給了她力量吧。

  芙兒一邊為扶檀擦拭藥膏,一邊細說齊聿領刑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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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當日姐姐為齊侍衛求情,讓爺網開了一面,可齊侍衛心中自覺愧疚,私底下自去領了五十棍責罰。」

  聽聞此言,扶檀心頭輕輕一嘆,眼底滿是愧色。

  「倒是我連累他了。」

  二人正低聲閒聊著院中小事,門外小廝躬身稟報,

  「姑娘,爺托人來信兒,說今個兒處理完公務便得空回府,特意囑咐備下好酒好菜。」

  聞言,扶檀心頭大喜。

  自邢圭一案,爺已有大半個月沒有回府上。

  「爺此番告捷,是得好好慶祝慶祝。」

  她心中打定主意,理當為他好好接風洗塵,慶賀此番大功告成。

  扶檀當即起身,帶著芙兒親自去往廚房,一一叮囑廚子備辦精緻酒菜。

  「大人連日案牘勞形,膳食不必繁複奢靡,清淡適口即可。」

  廚娘連忙應聲:「老奴知曉,早已備下新鮮時蔬與嫩肉,皆是今日晨間採買的最新鮮食材。」

  「甚好。」扶檀微微頷首,繼續細細叮囑,「撤去所有重油、辛辣菜式,多做兩道清口小菜,再慢燉一盅清湯,火候放緩。」

  裴宿清素來飲食極簡,不貪口腹之慾。

  一旁廚娘連忙應下:「姑娘思慮周全,老奴這就調整菜式,仔細把控火候。」

  扶檀又看向案邊溫酒的器具,輕聲囑咐:「再備一壺溫酒,大人連日疲憊,剛好祛祛乏力。」

  暮色垂落,晚風溫柔,餘暉鋪滿庭院青石。

  扶檀和管家並肩,立在府門階前靜靜等候。

  不多時,巷口傳來沉穩的馬蹄車輪聲,一輛規制華貴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入視線,穩穩停在府門前。

  車簾被小廝輕輕掀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俯身踏出。

  錦衣華袍,玉冠束髮,身姿清挺如竹,正是連日未見的裴宿清。

  齊聿緊隨其身側,身姿端正,恭敬隨行。

  許是連日案牘勞形,扶檀見他眼下覆著淡淡青黑,下頜也冒出一層淺淡利落的青胡茬。

  一個吃穿用度那般講究的人成了如今模樣,此案棘手程度不言而喻。

  他抬眸,目光第一時間落立在階前身穿粉藕紗裙的纖細身影上,沉沉眸光細緻打量,染了幾分淺淡柔和。

  「讓爺看看,傷勢養得不錯,氣色也好了許多。」

  連日的操勞,使得他的嗓音略微嘶啞。

  扶檀心頭微澀,連忙上前半步,輕聲溫勸,

  「爺先別顧著我了,屋中備有熱湯,爺先回房中梳洗一番。」

  須臾,廳堂之內,酒菜已然備好,葷素精緻,溫酒沸香。

  裴宿清落座後,扶檀依著規矩為他斟上溫熱好酒。

  琥珀色的酒液入盞,溫潤澄澈,裊裊生香。

  「恭喜爺平定大案,肅清濁亂。」

  她立於一旁,身姿溫婉端寧。

  放下酒壺的那一刻,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掌忽然穩穩扣住了她的小臂。

  掌心溫度滾燙,透過薄薄衣料,順著肌理蔓延至肌膚,力道克制卻不容掙脫。

  裴宿清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鎖住她,意味不明。

  「這樁案子,能圓滿收尾,你功不可沒。」

  因為觸碰,扶檀指尖輕輕蜷起,面上依舊保持恭謹姿態,微微垂首淺笑:

  「奴略盡綿薄之力,不曾給大人添亂,便已是奴的本分,功勞是萬萬不敢冒領的。」

  裴宿清仰頭飲盡杯中酒,只覺疲憊頓消,薄唇輕啟,聲線低沉:

  「爺一向賞罰分明,想要什麼賞賜?只管說。」

  聞言,扶檀眼底悄然亮起一抹細碎光亮。

  她心知,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躊躇片刻,當即斂裙屈膝,穩穩跪在溫熱青磚之上,姿態恭敬,語氣懇切:

  「要說賞賜的話,奴想求爺一個恩典。」

  裴宿清眉峰微挑,目光落於她垂首的纖細身影,音色平淡無波:

  「什麼恩典?」

  扶檀正猶豫,可否藉此機會說明白,也好求個良籍。

  可抬眼見裴宿清眉眼如山巔霜雪,泛著股砭骨的冷勁兒。

  他這會兒剛告捷,她若此時提了,難免掃興,雖面上不顯,是喜是怒叫她看不出。

  兩人的關係剛緩和會兒,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轉念一想,當下時機也不算成熟,她身上盤纏也不多,更何況去哪還未定,前路渺茫,若是貿然脫籍,反倒陷入兩難的境地。

  何不先攢攢銀錢再提?

  扶檀睫羽輕顫,心思飛速流轉。

  「奴還沒想好,爺可否先記著?」

  裴宿清不為所動,嗤笑,「你當爺這兒是當鋪呢?想取就取?」

  他垂眸望去,少女抬眸回望他,一雙眼眸澄澈明亮,乾淨又狡黠,藏著細碎的小心思,卻半點不惹人厭煩。

  須臾,到底是不忍苛責,淡淡頷首妥協:

  「也罷,這畢竟是你自己拿命掙回來的,爺便允你,恩典先記著。」

  扶檀瞬間眉眼彎彎,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連忙應聲,狡黠道:

  「多謝爺,日後奴討要的時候,爺可得說話算話。」

  日後?

  裴宿清劍眉微蹙。

  短短兩字在心底碾磨,心底暗自思忖。

  女子大多立世本就艱難,還是像她們這種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女子,背有樹靠,有枝可依已然是最好的出路。

  她既跟了他,他自是不會讓她無枝可依。

  只是她打算的是隨他回京求份安身立命的差事,還是……想攀附權貴,得他名分?

  前者可以,後者倒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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