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搬到將軍府
柳芽兒跟著周管家出了院子，一路往後院走，西廂房比她在桃花村那間漏風的土坯房強了不止十倍。
周管家又讓人搬來一個半舊的搖籃說，「這是府里庫房找出來的，沒怎麼用過。」
「若是缺什麼跟灶上的劉婆子說，被褥都是現成的，一會兒給你送一套過來。」周管家交代完，看她抱著胳膊站在屋裡有點發愣，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娃兒，明日接來就成，今兒晚上你先歇著，小公子那邊有嬤嬤看著。」
柳芽兒一聽這話，心裡揪了一下。
團團還在王嬸家呢，說好了半日就回去，這都過了晌午了，王嬸那人嘴碎歸嘴碎但是帶孩子還算上心，只是團團認生，到了晚上不見她指定要哭。
再說了，她出來應試奶娘這事兒要是拖到明天才回去接孩子，村里人指不定又編排什麼難聽話呢。
「周管家。」柳芽兒追上兩步，「我還是想今兒就回去把團團接來，他夜裡離了我不行，王嬸家也有孫子要帶，擱那兒一宿我怕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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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皺了皺眉，往東廂房那邊瞅了一眼。
方才小公子吃了奶睡得挺安穩，可那小祖宗向來是睡一覺起來就翻臉，上午餵進去的奶能頂到未時就算不錯了，一到下午准鬧。
府里幾個嬤嬤輪流上陣都不頂用，好不容易來了個能哄住的。
「這樣吧。」周管家一拍手，「我讓車夫套輛騾車送你回去，你趕緊拾掇東西把孩子抱上，天黑前趕回來，小公子申時前後准醒，醒了要是瞧不見你，又得鬧翻天。」
柳芽兒連連點頭，"謝謝周管家。"
坐騾車好啊，比她兩條腿走回去快多了，一來一回省一半工夫。
周管家辦事利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側門口就停了一輛青帷騾車，車夫是個黑瘦漢子，笑呵呵的幫她掀帘子：「柳娘子坐穩當嘍，咱們抄小路，半個時辰准到。」
騾車出了將軍府的巷子，上了官道順利出了城門，又拐進往桃花村去的土路。
柳芽兒坐在車裡，手攥著車幫子，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跟王嬸說。
說去將軍府當奶娘？
王嬸那張嘴，半天功夫就能傳遍全村。
可說去鎮上幫工也不對，哪有幫工坐騾車回來的？
想了半天沒想出個萬全的說辭，索性不想了，反正這些年被嚼舌根子嚼得還少麼。
騾車進村的時候，日頭偏西，村口大槐樹底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媳婦，還有一幫光屁股孩子追著雞跑。
趕車的車夫一甩鞭子，騾子脖子上鈴鐺叮噹響，那幾個媳婦齊刷刷抬起頭。
「喲，這是誰家的車？」
「瞧著可不是咱村裡的，你瞧那車帷子，青綢的呢。」
「莫不是村東頭劉老三家兒子在外頭髮財了？」
「劉老三兒子才出去仨月，發什麼財。」
騾車沒往村東頭去，徑直穿過村中間那條土路，穩穩噹噹停在了柳芽兒家那兩間土坯房門口。
幾個媳婦伸長了脖子，就瞧見車帘子一掀，柳芽兒抱著個包袱從裡頭跳下來，頭髮上還沾著根草葉子，跟平時去地里幹活回來沒兩樣。
「哎呀！你們快看！」一個媳婦看到什麼張大了眼睛，還不小心讓針扎了手，「那不是柳芽兒嗎？她咋坐著這麼氣派的車回來了？」
另一個小媳婦看了眼撇了撇嘴，壓低嗓子：「我說什麼來著？上回鎮上趕集我就瞧見她跟個男人在巷子裡說話，你們還不信。瞧瞧，這才多大會兒工夫，車都坐上啦。」
「嘖嘖，小寡婦到底守不住，怕不是給人當小妾去了？那車裡頭坐的老爺怎麼沒下來？」
「誰知道呢，興許人家嫌咱村髒，不肯下車。」
那些婦人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正好能飄進柳芽兒耳朵里。
她腳步頓了頓但也沒回頭，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徑直往王嬸家走。
這些話她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去年她肚子大起來那會兒，村里人罵得比這難聽多了。
什麼「破鞋」「偷漢子的騷貨」，比這更難聽的她也聽過。
那會兒她躲在屋裡哭了一整夜，後來團團生下來，皺巴巴一張小臉往她懷裡拱，她忽然就不在乎了。
她們愛說說去，嘴爛的也不是她。
這會王嬸家院門半掩著，柳芽兒一推就開了。
王嬸正坐在院裡搓舊衣，旁邊搖車裡團團醒了，哼哼唧唧地啃手指頭。
聽見門響，王嬸抬頭一看見她，手上動作停了，嘴張了張又合上，眼神在她和院門外那輛騾車之間來回瞟了好幾趟。
「嬸子，我來接團團。」柳芽兒跟沒事人似的走過去，把兒子從搖車裡抱起來，團團聞著味兒就往她懷裡拱，小嘴一癟一癟的，委屈得不行。
她趕緊拍了拍：「娘回來了，不哭不哭。」
王嬸搓了搓手，到底沒憋住：「芽兒啊，那車……是咋回事？村里人都傳你……」
「嬸子。」柳芽兒打斷她，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擱在筐邊上，「今兒勞煩您了，我找著活兒了在東家那邊住，往後團團我自個兒帶，就不麻煩您了。」
王嬸看她不想說，嘆了口氣，把銅板推回去：「既然找著活了，那就好好做，以後你……你自個兒當心點就成。」
柳芽兒沒再推，抱著團團回了自家屋子，把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一卷。
團團的幾件換洗衣裳，還有她自己的兩身換洗，攏共就一個小包袱。
她鎖了門，想了想又把鑰匙塞給王嬸，說房子勞煩幫著照看一眼，就抱著孩子鑽進了騾車。
車夫一甩鞭子，騾車掉頭往村外趕，柳芽兒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那幾個媳婦還在大槐樹底下站著，嘴裡嗑著瓜子，眼睛跟刀子似的。
她把帘子撂下，低頭親了親團團的腦門。
到將軍府側門時天剛擦黑，周管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一見他娘倆下車，拍著大腿說：「快走快走，小公子醒了有一陣了，奶也餵不進去，嬤嬤抱著在屋裡轉圈呢。」
柳芽兒把睡熟的團團往周管家懷裡一塞：「勞煩您幫我抱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提著裙擺就往東廂房跑。
東廂房裡果然鬧翻了天，小公子哭得滿臉通紅，把小被子扔在地上滾了兩圈，嬤嬤滿頭大汗，見她進來跟見了救命菩薩似的：「柳娘子你可算來了，快！」
柳芽兒擦了把汗，先把小公子接過來，照例松松襁褓擦擦脖子，抱著溜達了兩圈，哼了幾句小調。
小公子抽抽搭搭地收了聲，往她懷裡一拱，叼著奶頭咕咚咕咚吃上了。
周管家抱著團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進屋裡頭沒了動靜，才舒了口氣。
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子，忍不住樂了：「這小娃子長得還挺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