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將軍賠的哪門子禮？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柳芽兒就醒了，團團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小嘴一張一合的找奶吃，她側過身餵了一通，把兒子餵飽了擱在搖籃里，自己胡亂攏了攏頭髮，趕緊去隔壁看小公子。
小公子也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在炕上蹬腿兒，瞧見她過來小嘴一咧，哼唧了兩聲。
柳芽兒把他抱起來一摸尿布，果然濕透了，於是她趕緊換了乾淨的，隨後又餵了一頓奶。
這小祖宗吃飽了才安生，打著哈欠窩在她臂彎里。
她一手抱著小公子，一手去搖團團的搖籃，團團不樂意了，伸著兩隻胖手要她抱。
柳芽兒沒法子，把小公子擱回炕上，先把團團抱起來掂了掂，把他屁股底下的尿布也換了才放回去。
兩個小東西並排躺著，大眼瞪小眼，小公子又哼唧起來，團團倒好，自個兒啃手指頭啃得吧唧吧唧響，還扭頭去看旁邊那個哭包，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兒。
正忙得腳不沾地，周管家來了，手裡揣著個青布小包，笑呵呵遞過來：「柳娘子，這是大將軍昨兒吩咐的多支五百文，你收好了。」
柳芽兒趕緊騰出手來接，連聲道謝。
周管家瞧她眼下有點青，又看了看炕上兩個剛消停的娃娃，說：「你這一大早的忙活到現在，還沒吃早飯吧？灶上給你留了飯，趁孩子不鬧你先去吃，我讓嬤嬤過來盯一會兒。」
柳芽兒一聽，自己這會兒的確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奶水再足也扛不住大人不吃東西。
她點點頭剛要把小公子擱回炕上，手才一動，小公子跟知道她要走似的，嘴一癟兩隻小胖手死死攥住她的袖口，攥得那叫一個緊，指甲蓋都泛白了，嗓門兒拔起來就哭：「哇！」
無奈，柳芽兒趕緊又把他抱起來顛著哄：「不哭不哭，不走，奶娘不走啊。」
團團本來躺在搖籃里玩自己的小腳丫，聽見旁邊小公子嚎起來了，這小子來勁了，翻了個身，伸著兩隻胖手啪嗒啪嗒去拍小公子的胳膊。
嘴裡還啊啊哦哦叫喚，一副你哭什麼呀的欠揍樣兒。
小公子被他拍了兩下，哭聲頓了頓，扭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又嚎。
周管家瞧這陣仗，嘆了口氣擺擺手：「得，你也別挪窩了，我叫人把飯給你端這兒來，你就坐屋裡吃吧。」
說著吩咐旁邊的小丫鬟去灶上端飯。
不多時，兩個婆子提著食盒進來，一樣一樣往桌上擺。
柳芽兒瞟了一眼，好傢夥，一大碗粳米粥熬得濃稠稠的，一碟子水晶蝦餃，一碟子素炒青菜，還有兩個白面饅頭並一碟子醬肉，外加一小碗雞湯餛飩。
這可太豐盛了，她早上哪有吃過這麼多好東西。
懷裡抱著小公子，柳芽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這真是比她過年吃的都好。
正愣著周管家又進來了，這回手裡單獨捧著個青瓷小盅，擱在桌上揭開蓋子，裡頭是紅亮亮的一汪燕窩，一絲一絲的，熬得黏稠透亮。
「這是將軍特意吩咐給你準備的，」周管家把瓷盅往她面前推了推，「這是血燕窩，補身子的好東西，大將軍說你得好好補補，才有精力照顧小公子。」
柳芽兒雖然從來沒有吃過這東西，但也知道這個東西的珍貴。
因此柳芽兒嚇了一跳，手都縮回去了：「這、這麼金貴的東西，民婦哪配用啊？周管家您快拿回去，我吃這些粥和饅頭就成。」
周管家擺擺手，笑得挺和氣：「你甭跟我客氣，這是大將軍親口吩咐的，說當是給你的賠禮。」
說完他自己臉上也帶出點納悶來，心說大將軍賠的哪門子禮？
昨兒晚上到底出什麼事了？
可他嘴嚴，一個字沒往外漏，只道，「你儘管吃，吃完了好好幹活就成。」
柳芽兒臉上騰地紅了，低著頭福身，聲兒跟蚊子哼似的：「民婦……謝過將軍。」
周管家走了以後，柳芽兒坐在桌邊，一手抱著小公子，一手拿勺子舀了口粥塞嘴裡。
小公子聞著飯味兒不哭了，眼巴巴瞅著她碗裡的東西，嘴角還掛著淚珠子，柳芽兒瞧著哭笑不得。
拿筷子尖蘸了點雞湯給他舔了舔，小東西咂巴咂巴嘴，滿意了，窩在她懷裡啃自個兒的手指頭。
團團在搖籃里急了，伸著脖子嗷嗷叫，柳芽兒又趕緊夾了塊饅頭芯子塞他嘴裡，這小子才消停。
就這麼著，她一口一口吃著，懷裡一個搖籃里一個，都眼巴巴等著她投餵。
柳芽兒吃完早飯，把碗碟收拾到食盒裡擱在門口，等丫鬟來收。
兩個小東西吃飽喝足，精神頭兒上來了，擱在炕上誰也不肯老實躺著。
團團剛學會翻身沒多久，翻過來趴著，拿胳膊肘子撐著想往前拱，拱不動就急得嗷嗷叫。
小公子比他還小一個月，不過本事倒更大些，不知道是不是府里嬤嬤天天拿撥浪鼓逗著練出來的，居然能側著身子往旁邊骨碌，三滾兩滾就滾到團團邊上，伸手去抓團團的耳朵。
團團耳朵被揪住了也不惱，咧著沒牙的嘴傻樂，反手去拍小公子的腦袋。
兩個小東西你拍我一下我揪你一下，在炕上滾成一團，柳芽兒怕他們磕著炕沿，趕緊坐過去擋在外頭，由著他們爬。
結果這倆蹬鼻子上臉的，順著她的胳膊就往她身上攀。
小公子揪住她一縷頭髮不撒手，攥得死緊，嘴裡還啊啊吆喝，團團有樣學樣，也伸手來薅她另一邊鬢髮。
沒一會柳芽兒頭髮就被扯得歪歪扭扭，木簪子都鬆了半邊，她也顧不上，一手護著一個的腰，「鬆手鬆手，小祖宗們，我的頭髮快讓你們薅禿了！」
一大兩小正鬧得不可開交，門口光線一暗，有人進來了。
柳芽兒餘光瞥見那抹玄色袍角，心裡一突，趕緊抱著倆孩子要起身行禮。
她一條胳膊摟著一個，頭髮被攥著還沒抽出來，膝蓋才直起來一半，小公子重心不穩往後一仰，她趕緊又彎腰去撈，團團趁機又揪住了她衣領子，整個人掛在她的前襟上，嘴裡還得意地「咯咯」笑。
赫連朔站在門口瞧這一出鬧劇，眉頭微微擰了擰，他本來去演武場射了幾壺箭，出了一身透汗，沖了個澡換了衣裳，鬼使神差又走到東廂房這邊來了。
心裡給自己找的由頭是來看小侄子的，可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光景，他倒有點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來看誰的了。
「不用起來了。」他抬手往下壓了壓，跨進門來，順手把歪在門邊的一張凳子拎到桌旁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