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將軍你……你怎麼可以喝……」
赫連朔一路從宮門口回到將軍府,馬車方停穩他便掀帘子跳下來,步子快得冷羽在後頭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進了府門他也不往正院走,徑直朝東廂院走去,冷羽抱著那個紅漆匣子在後面追了兩步:「將軍,匣子……」
「擱正院桌上,一會兒再說。」赫連朔頭也沒回,腳下生風。
冷羽抱著匣子在風中凌亂,看著自家主子那腳步急得跟屁股著火了似的。
將軍難道又抽風了?
方才在車上還閉著眼養神呢,怎麼一進府就跟後頭有人攆似的?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赫連朔走到東廂院門口,手剛搭上門板,忽然聽見裡頭傳來熟悉的哼唱聲,八成是柳芽兒在哄孩子睡覺。
他在門外站了一瞬,心裡頭那股子從車上就壓著的火不但沒下去,反倒被這軟綿綿的調子勾得更旺了。
不再猶豫,他直接推門進去。
這會院裡沒人,兩個嬤嬤不知去哪兒了,謝老夫人今兒也沒過來。
這會兒柳芽兒背對著院門坐在廊下那把竹椅上,面前並排放著兩個搖籃,她一手搭在團團那個搖籃邊上輕輕晃著,嘴裡哼著小調,後頸彎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日頭漸高了,日光從西牆頭上斜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連耳朵邊上那層細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赫連朔站在院門口沒動,視線從她後頸滑下去,沿著那截脊背的線條往下走,落在她微微側過來的半邊臉上,又滑到鎖骨那片白膩膩的皮膚上。
她今兒穿的是件半舊的淺青色褙子,領口有些寬,低頭哄孩子的時候露出一截脖頸和鎖骨,細瘦細瘦的,鎖骨窩陷下去一個小坑,隨著她輕晃搖籃的動作微微一動。
腦子裡轟一下,方才在馬車上那些畫面全翻上來了,喉嚨不受控制的滾了一下,嘴裡幹得發苦,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
桌上擱著一隻白瓷碗,裡頭盛著大半碗奶白色的水。
赫連朔視線掃過去,想都沒想便伸手端起來仰頭就往嘴裡灌,咕咚咕咚幾口見了底。
喝完了咂了咂嘴,嘴裡那股子味道不對,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溫熱的奶香,跟他平時喝的牛乳羊乳都不一樣。
他疑惑的低頭看了看碗底剩下的一點殘液,白得透亮,還稠稠的。
心裡還在琢磨著這是哪裡來的奶水,後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將軍!」
赫連朔一回頭,柳芽兒已經從竹椅上站起來了,兩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從耳朵根一路紅到了脖子,連那截方才他盯了半天沒捨得挪開眼的鎖骨都泛著粉。
此時她渾身繃得緊緊的,指頭尖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將軍你……你怎麼可以喝……」
赫連朔皺了皺眉,把碗往桌上一擱:「怎麼了?一碗水而已,本將軍喝不得?」
「那不是水!」柳芽兒急得嗓門都尖了,腳底下往前沖了一步又猛地縮回去,手死死攥著衣角,「那是……那是……」
她那是了半天,羞得實在說不出口。
方才兩個孩子鬧覺,她抱著團團哄了半天才放下,胸口漲得跟石頭似的,小公子那頭還沒醒,團團又睡不踏實,她怕孩子醒了不夠吃,就趁著空當把奶擠出來擱在碗裡,想著等會兒溫一溫再餵。
擠完了剛把兩個孩子搖睡著,正想歇口氣赫連朔就進來了,她背對著院門沒聽見腳步,一回頭就看見他端著碗仰著脖子灌,灌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更讓她羞憤的是這男人喝完了還舔了舔嘴唇,跟品什麼好茶似的。
「那是給團團的奶水!」柳芽兒總算把話憋出來了,聲音又羞又急,眼圈都紅了,「民婦方才漲得厲害,擠出來擱在那兒打算溫給團團吃的,將軍你怎麼能……」
此話一出赫連朔整個人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空碗,又看了看柳芽兒紅透的臉和她身前那一片洇濕了衣裳的痕跡,腦子裡那根弦「嘣」一聲接上了。
奶白色的水……
他方才喝下去的那一碗,是她擠出來的……
此刻赫連朔覺得自己的臉皮底下像燒了把火,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腦門頂上。
他赫連朔活了二十七八年,什麼丟人的事沒幹過?
小時候爬樹掏鳥蛋摔進糞坑,少年時跟人打架被按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帶兵打仗頭一回上陣嚇得腿肚子轉筋,這些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揭過去。
可眼面前這事,他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一輩子別出來。
「本將軍……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頭一回聽著這麼沒底氣。
柳芽兒低著頭絞衣角,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民婦知道將軍不是故意的,可……可那是給孩子的口糧,民婦好不容易擠出來的……」
說到後頭尾音都打顫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赫連朔站在那兒手足無措,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想說點什麼找補回來,可張了張嘴,說什麼都不對。
說本將軍再給你擠一碗?
他沒那本事不說,說不準還被當成登徒子趕出去。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本將軍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走到院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扶著門框穩了一下才沒栽出去,頭也沒回直接溜了。
冷羽正從前院過來,剛走到夾道口就瞧見自家主子從東廂院出來,走得那叫一個快,臉黑里透著紅,紅里透著黑,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
「將軍,你沒事吧?」
「沒事!」赫連朔頭也不回扔了一句,大步流星往正院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頭瞪了冷羽一眼,「方才的事,不許往外說。」
冷羽一頭霧水:「方才什麼事?」
「……」赫連朔噎了一下,惡狠狠補了句,「就是不許說!」
東廂院裡,柳芽兒站在廊下瞪著那隻空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得跺了一下腳,又羞得拿手捂住臉,在廊下來迴轉了兩圈才把氣喘勻了。
低頭看了看搖籃里的團團,這小子啥也不知道,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口水。
蹲下來戳了戳兒子的臉蛋,柳芽兒壓低聲音說:「你爹就是個憨貨,醒來餓著了就怪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