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憑啥啊?
赫連朔心裡不得勁,於是他直接出了將軍府大門,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子就往城外大營的方向去了。
冷羽趕緊打馬跟上。
出了城門上了官道,赫連朔策馬跑了一陣,風灌進領口裡,臉上那股子熱勁兒才慢慢消下去些。
舌頭尖上那股子奶甜味兒,怎麼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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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灌得太急,沒品出什麼滋味來,這會兒嘴裡頭餘味縈縈繞繞的,反倒越來越分明了。
他不自覺又舔了舔嘴唇,心說這東西還真挺好喝的,又甜又香,比府里灶上熬的牛乳羊乳滋味好多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耳朵根子「騰」地紅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趕緊拿手搓了搓耳朵,又左右瞟了一眼。
搓完了耳朵,腦子裡又翻騰起來了。
想到那兩個搖籃里的小崽子,倆小東西一天到晚都能叼著嘬,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喝完了還砸吧嘴。
方才統共就喝了一碗,還是偷摸端錯了碗才喝著的,就這還叫柳芽兒又羞又氣地數落了半天。
那兩個小東西倒好,天天守著,頓頓管夠。
赫連朔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憑啥啊?
自己堂堂鎮國大將軍,在自家府里喝碗東西還得挨說,那倆小崽子屁事不懂倒吃得理直氣壯。
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他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黑。
打住,打住!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跟兩個奶娃娃搶食吃,傳出去像什麼話?
冷羽緊趕慢趕總算是跟在主子馬後頭,瞧著他家將軍那張臉跟開了染坊似的,一會兒紅得能滴血,一會兒黑得跟打翻了墨汁一樣。
將軍這幾日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唉!
冷羽正百思不得其解,赫連朔已經一夾馬肚子躥出去老遠,他趕緊打馬追上去。
將軍府里,柳芽兒把那隻空碗收進灶房洗了,回來坐在廊下,越想方才的事越覺得臉上燒得慌。
拿手扇了扇風,又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可那紅從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怎麼都壓不下去。
只要一閉眼,就是赫連朔端著碗仰頭灌的架勢,還有他喝完舔嘴唇那一下。
她捂著臉在竹椅上扭了兩扭,心說這日子沒法過了,要是她的奶水叫大將軍給喝了,傳出去她這張臉往哪兒擱?
正難受著,李嬤嬤和張嬤嬤一前一後進了院門。
李嬤嬤眼尖,一打眼就瞧見柳芽兒滿臉通紅,坐在廊下拿帕子一個勁兒擦汗,趕緊上前兩步:「柳娘子,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紅成這樣?莫不是病了?」
說著伸手去探她額頭。
柳芽兒趕緊拿帕子又擦了擦臉,站起來說:「沒事沒事,就是天熱,方才在廊下坐久了,曬得慌。」
李嬤嬤抬頭看了看天,日頭確實掛得老高,點了點頭:「今兒日頭是有點大,你往後熱了就進屋歇著,別在廊下干坐著。」
身後的張嬤嬤也跟著點頭,把懷裡抱著的一個包袱擱在桌上解開,露出裡頭幾件小衣裳。
紅彤彤的,料子又軟又亮,繡著金線的祥雲和蝙蝠紋,一看就是精細東西。
「這是百日宴那天給小公子穿的衣裳,」張嬤嬤一件一件抖開來給她們看,「都是府里繡娘趕出來的,用的是妝花緞子,等小公子醒了讓他試一試,要是有不合適的趕緊讓繡娘改。」
柳芽兒湊過去看,拿手摸了摸那料子,滑得跟水似的,繡工確實好,祥雲的邊角都拿金線勾了邊,亮閃閃的。
她由衷點了點頭:「真好看,穿在小公子身上指定精神。」
李嬤嬤在旁邊看了兩件,忽然想起什麼來,扭頭問柳芽兒:「對了柳娘子,我前些日子瞧見你在屋裡做小衣裳,一針一線縫了好幾個晚上,做完了怎麼不見你拿出來?也讓我們開開眼。」
聽到這話柳芽兒笑了笑,轉身進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袱,回來在桌上攤開了。
李嬤嬤和張嬤嬤湊過去一看,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抬起頭來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雙面繡?」李嬤嬤拿手翻來覆去地看,把那件小衣裳舉到亮處,正面是正紅底子上繡著一隻小老虎,圓頭圓腦的,虎鬚一根根分明,拿手摸上去卻平整光滑,翻過來背面也是一樣的小老虎圖案,正反兩面針腳絲毫不亂,找不著一個線頭。
張嬤嬤也湊近了瞧,嘖嘖連聲:「真是雙面繡!我在府里這些年,見過多少繡娘,能繡雙面繡的攏共沒幾個,柳娘子你竟然會這個?」
柳芽兒被她們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把包袱里另一件東西也拿出來。
那是個小老虎帽子,帽頂兩隻圓耳朵,虎額上繡了個「王」字,拿黃底黑紋的料子拼的,裡頭襯著軟布,戴在頭上不會硌著。
她笑著說:「這雙面繡是我還沒出嫁那會兒,村里來了個老婆婆會些手藝,在我家旁邊住了半個月,閒著沒事就教了我幾針。
我那時候小,學得半會不會的,後來自己慢慢琢磨,也就會繡個簡單花樣。」
李嬤嬤一拍大腿:「我的天,你這叫簡單花樣?你瞧瞧這老虎的鬍鬚,細得跟真的一樣!你可藏得太深了,來府里這些日子,愣是一點口風沒透!」
「這帽子做得也精巧,比府里繡娘出的樣子還好看。」
柳芽兒擺擺手:「嬤嬤們別誇了,我就是閒著沒事做著玩的,哪敢跟府里繡娘比。」她看了看李嬤嬤張嬤嬤,又說,「要是兩位嬤嬤想學,我可以教你們,就是這雙面繡費工夫得慢慢來。」
「算了算了,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穿個針都費半天勁,學不來這個。」
「我也就看看的份兒,拿針手就抖繡不來。」
正說著,搖籃里忽然傳來一陣哼哼,緊接著小公子扯著嗓子嚎起來了,中氣十足。
柳芽兒趕緊過去,彎腰把小公子抱出來,這小東西在夢裡哭醒的,滿臉委屈,拿小胖手揉眼睛。
抱著人坐下,柳芽兒拿小勺餵了他幾口水,拍了兩下背,小公子緩過勁來了,睜著圓眼睛東張西望,瞧見桌上的紅衣裳,伸手就去夠。
張嬤嬤趕緊把衣裳遞過來:「正好醒了,試試吧。」
隨後柳芽兒把小公子放在炕上,扒了舊衣裳,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
小公子不配合,扭來扭去,柳芽兒哄了半天才把上衣穿好,又套上小褲子。
戴帽子的時候這小東西不幹了,拿手去扯帽檐,柳芽兒趕緊拿撥浪鼓逗他,趁他伸手去夠鼓槌的空當,把帽子給他戴正了。
李嬤嬤和張嬤嬤在旁邊看著,拍著手說:「哎喲,真精神!這衣裳大小正合適,帽子也不勒,不用改了。」
小公子戴著老虎帽,被兩個嬤嬤一夸自己也美滋滋的,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伸手去抓帽子上的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