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現在是將軍府的人,輪不到旁人欺負。
從書房出來,赫連朔先回正院沐浴,把身上那股子酒氣汗氣都洗掉,換了身乾淨的中衣出來,往床上一躺。
但是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都合不上眼。
一閉眼就是柳芽兒被關寶玉那畜生抵在牆上,嚇得臉色發白,眼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的樣子
他想著想著,心口那股火又拱上來了,攥著被角的手緊了緊。
方才他送人回去,女人在東廂院門口跟他道謝時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眼圈還紅著,鼻尖也紅著,說話聲兒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女人本來就膽小,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一樣,如今又攤上這檔子事,夜裡還不知怕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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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她真嚇著了呢?
或者是萬一她夜裡做噩夢醒了,抱著孩子哭沒人管呢?
他越想越躺不住,霍地坐起來,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頓住了,自己這大半夜的去奶娘屋裡算怎麼回事?
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轉念一想,他小侄子今兒也受了驚嚇,他這個當叔叔的去瞧瞧怎麼了?
給自己找好了由頭,赫連朔步子就快起來了。
走到東廂院門口的時候又慢下來,心想著要是屋裡燈滅了他就回來。
心裡這麼想,但是他心裡頭到底還是盼著她沒睡。
因此怕柳芽兒真的睡了,赫連朔下意識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好在到了東廂院外跨進院裡時見柳芽兒的房裡還亮著燭火。
雖然當初給柳芽兒安排的住所是西廂院,但是因為夜裡要照看孩子,所以柳芽兒進了府後就一直在東廂院睡。
赫連朔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落下來了,走到房門口站定,先平了平氣才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屋裡頭窸窸窣窣一陣響,過了幾息才傳來柳芽兒的聲音,帶著點發顫:「是誰?」
「是我。」赫連朔應了一聲。
裡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腳步聲近了,門閂被從裡面拉開,緊接著門從裡頭開了。
柳芽兒站在門後頭,身上裹了件半舊的月白外衫,頭髮散著,拿根布條松松挽著,臉上還帶著幾分沒退乾淨的驚惶,看見是他,那根繃著的弦才松下來,把門又拉開了些:「將軍?這麼晚了,您怎麼……」
「過來看看孩子。」赫連朔跨進門,嘴上說著孩子,眼睛卻沒往搖籃那邊瞟,先往柳芽兒臉上掃了一圈。
氣色比方才好多了。
他放了心,這才在桌旁凳子上坐下來。
一坐下來,一股子熟悉的味兒就往鼻子裡鑽,溫熱的奶香混著淡淡的小白花香。
他喉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視線落在桌上那隻碗上。
白瓷的碗裡頭盛了半碗奶白色的水,跟他上回端錯喝了的那碗一模一樣。
赫連朔盯著那碗看了兩息,才把目光硬生生挪開。
而柳芽兒順著他的視線瞧見那碗奶,臉一下子燒起來,耳朵尖也跟著燒起,趕緊伸手把碗往桌角推了推,低著頭輕聲叫了句:「將軍……」
赫連朔看她羞得面紅耳赤的樣兒,手心裡有點癢,想伸手去捏一捏她那紅透了的耳垂。
指頭動了動到底忍住了,咳了一聲,找了個話頭:「那個關寶玉我讓人收拾了一頓,又叫他爹娘領回去了。
平西侯夫婦都是明白人,當場把他打了個鼻青臉腫,他娘拿戒尺抽得他滿屋子亂竄。」他頓了頓,囑咐道,「明兒平西侯府會送賠罪禮過來,不管送什麼你都收著,這都是你應得的。」
柳芽兒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眼裡帶著幾分驚訝。
原以為今兒這事就算過去了,大將軍替她出了頭,把那人踹了一腳又拎走,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沒想到後頭還有這一串。
柳芽兒忙福身道,「民婦……民婦多謝將軍。」
赫連朔擺了擺手:「你現在是將軍府的人,輪不到旁人欺負。」
男人輕描淡寫的說著這話,可柳芽兒聽著心裡頭卻暖了一下。
她嗯了一聲,低頭揪著衣角,忽然瞥見赫連朔的目光落在炕邊那堆針線活上。
那是她方才睡不著爬起來做的,一件給團團的小褂子,裁了一半,領口繡了半圈虎頭紋。
赫連朔伸手拿起來看了看,一看就知道是給小孩子的,他卻明知故問:「給孩子做的?」
「嗯,團團長得快,原先的衣裳短了,趁夜裡得空再做一件。」柳芽兒應著,忽然福至心靈,抬頭看了他一眼,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將軍,民婦想給您做件東西權當謝禮,今兒的事還有這些日子您照拂團團和民婦,民婦沒什麼能報答的,就會這點針線活兒。」
聞言赫連朔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微微勾起,捏著那半件小褂子的手指頭一頓,抬眼瞧她。
柳芽兒被他看得有點慌,趕緊補了一句:「您別嫌棄,民婦手藝還過得去,做件袍子或者坎肩都成。」
壓下心裡頭的火熱,赫連朔把手裡的小褂子擱回去,沒急著答話,繃了一會兒才說:「隨你吧,慢慢做,不必太趕著。」
說完站起來,往搖籃那邊踱了兩步,低頭看了看睡著的小公子和團團,倆小東西一個比一個睡得香。
伸手給兩個小傢伙掖了掖被角,又折回來,站在門口看了柳芽兒一眼:「早些睡,明兒還有得忙。」
柳芽兒起身送他到門口,福了福身:「將軍慢走。」
……
平西侯府的馬車一路轆轆駛回府,關寶玉縮在車廂角落裡。
馬車停穩平西侯先跳下來,回頭一把拽住關寶玉的領子,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人從車上薅下來,一路拽著往府里走。
關寶玉被他爹扯得踉踉蹌蹌,嘴裡小聲嘟囔:「爹您輕點,兒子腿疼……」
但是平西侯理都不理,徑直把他拽到後院祠堂門口,一腳踹在他腿彎上,關寶玉「撲通」一聲跪在了祖宗牌位前頭。
「跪著,給老子跪到天亮。」
平日裡關寶玉跪祠堂早就跪出經驗來了,聞言也沒跟他爹嗆,老老實實把腰挺直了,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
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平西侯越發來氣,繞到他前頭拿手指頭點著他腦門:「你當你爹是在跟你鬧著玩?今兒要不是大將軍不追究,你以為你還能全須全尾地跪在這兒?你知不知道赫連朔是什麼人?那是戰場上砍人腦袋不眨眼的活閻王!你動他府上的人,他沒當場把你腿卸了就是給平西侯府留了天大的面子!」
關寶玉跪在那兒一個勁兒點頭:「兒子知道,兒子知道……」
「你知道個屁!」
「爹,我真的知道錯了。」關寶玉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以後兒子瞧見大將軍府的人絕對繞道走,絕不會再得罪大將軍。」
此刻關寶玉一想起方才在地牢里的情景,腿肚子又轉起筋來。
冷羽帶他下去後就將地牢里的刑具一樣一樣的在他面前展示,那些刑具就那麼舉到他眼前晃一晃,每晃一樣他就哆嗦一下,到後來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因此他早就被嚇破了膽。
根本不敢想像,那些刑具要是招呼到他身上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