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月光學長
商既明開了這個口，祝今夏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忽然就沒了用武之地。
她靠回椅背，拿起筷子。
盤子裡有隻蝦，她夾了兩次，沒夾穩。商既明問：「需要幫忙嗎？」
祝今夏把盤子推過去，商既明挽起一點袖口，耐心地替她剝起來。
他手指修長，動作利落，剝完還把蝦線處理得乾乾淨淨。
祝今夏看著，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以後再吃蝦她都有可能想起今天的商既明。
對一個愛吃蝦的女人來說，屬於持續性傷害。
想到這，她閉上眼睛，心中默念「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對戀愛腦的警告已經流傳千古了。
「一個月，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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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我先試試。」
商既明把蝦放進她盤子裡，終於笑了，眼尾彎彎的，唇角揚起，長長的睫毛被陽光染成淺金色，居然生出幾分少年氣。
祝今夏被他看得有點熱，低頭從包里掏出小狗，推過去。
「見面禮。這個是我們工作室做的，你網上能刷到。」
塑料小狗眼神渙散，四肢潦草，一看就沒受過什麼積極向上的教育。
商既明拿起來。「怎麼用？」
「擰三圈。」
他依言照做。小狗在桌上爬了兩步，啪地倒下，肚皮翻出四個字。
明天一定。
「它有點像你，很可愛，我非常喜歡。」商既明重新把小狗扶起來，看向她。
「這不是沒用的東西，現在網際網路盛起，這類型的玩具會有市場。」
祝今夏愣了愣，窗外有人推著自行車走過，車鈴叮的一聲。
她又指了指他的手機，「你那個頭像太有年代感了。」
商既明直接解鎖，遞給她。
「祝老師指導一下。」
她挑了一張自己畫的表情包，一隻潦草小狗趴在地上。配字：我有自己的節奏，主要是躺著。
換完不到兩分鐘，消息就彈了出來。
周律：【你被盜號了？】
商既明接過手機，當著她的面回復。
【沒有，約會對象換的。】
祝今夏耳根一熱。
吃完飯後的第三天，祝今夏遇到了創業以來最大的用工危機。唐圓被親姐姐抓去當伴娘了，而她們本來訂好了今天去參加周末市集。
手機響起。
商既明：【今天市集幾點結束？一起吃晚飯？】
她拍了張貨物照片過去。
【不了，今天忙完得回家躺平。】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
【缺臨時工嗎？】
祝今夏盯著這行字，覺得他大概不太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要搬東西，站一整天的，就是擺攤那種。】
商既明：【可以。地址發我。】
半小時後，商既明站在工作室門口，沒穿西裝，淺灰色衛衣，黑色長褲，一雙很乾淨的運動鞋。比平時少了那點壓迫感，連頭髮都沒有刻意往後梳。
祝今夏看了兩眼，沒忍住。「你今天怎麼穿這樣？」
「搬東西方便。」
市集在江邊，白色帳篷挨著排開，空氣里混著咖啡、烤麵包和太陽曬過草坪的味道。
商既明幫她搬完貨，又照著她畫的草圖，把桌布、展示架和價簽一一擺好。
祝今夏給他掛了個工牌，上面寫著：精神狀態良好。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假的。
商既明低頭看完，問：「老闆，你給自己人也發這種？」
「越是自己人，越要坦誠。」
「原來已經是自己人了。」
他語氣很平常，祝今夏替他整理掛繩的手卻頓了一下。
「……員工也是自己人。」
「嗯。」
商既明沒跟她爭，把桌上的小狗排成一列。很快，第一位顧客停在攤前，女生先看了看小狗，再看了看商既明，又看回小狗。「這個怎麼賣？」
祝今夏還沒開口，他已經報出價格，隨後擰了發條。小狗爬了兩步，乾脆利落地翻肚皮。
「它會躺平。」商既明看了眼旁邊正在啃麵包的祝今夏。「是一個懂得欣賞擺爛精神的陪伴型寵物。」
對方掃碼買了兩隻，等人走遠，祝今夏湊過去，神色複雜。「你以前賣過東西？」
「賣過。」
「賣什麼？」
商既明想了想。
「一些公司的股權。」
「……」
怪不得，屬於降維就業。
午後人多起來，一個背著相機的男生在攤前停下。「祝學姐？」
祝今夏抬頭，認出是學校攝影社的小學弟，前兩次市集也幫她拍過產品照。男生蹲下挑小狗，又給她看剛才拍的照片，兩個人聊起之前的校園展覽。
商既明把新拆的一箱貨放好，沒有插話。只在祝今夏笑著伸手去拿冰咖啡時，把已經化得差不多的那杯換成了剛買的。男生這才注意到他。
「學姐，這位是？」
「家裡介紹的朋友。」祝今夏答得很快，說完又覺得不夠準確，補充，「今天還兼任臨時工。」
祝今夏正要接著介紹產品，男生忽然拍了下腦袋。「對了，差點忘了正事。陸學長回國了，你知道嗎？」
她拽著包裝袋的手停在半空。「誰？」
「陸景和啊。昨天到的，周三晚上我們幾個約了飯，他還讓我問問你有沒有空。」
江邊風大，帳篷邊緣被吹得輕響，旁邊賣咖啡的機器正嗡嗡工作，祝今夏卻像突然沒聽見了。
陸景和。
上一次見他，還是學校南門。
他拖著行李箱，她抱著一沓作品集，站在樹蔭下面，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一路順風。
那天她特意提前一個小時起床，畫好了妝。作品集裡夾著一封寫好的信，信封的邊角都被捏軟了，最後也沒拿出來。
唐圓評價她這場暗戀：前期準備堪比登月，實際執行不如掃碼點單。
「他已經回來了？」
「對啊。」小學弟看她，「你真不知道？我還以為他跟你說了。」
祝今夏搖頭，視線落到手機上，又很快挪開。她和陸景和的聊天記錄，大概能列入當代大學生無效社交樣本。
「陸學長還問呢，說你畢業以後，是不是還在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東西。」
「什麼叫奇奇怪怪。」她下意識反駁，「這是情緒消費，屬於人類對自身精神世界的內在探索。」
「行」，小學弟笑著掃了碼，「周三地址我晚點發群里，你記得看。」
祝今夏點頭：「好。」